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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医生便笑呵呵地揭晓了答案:「恭喜刘委员。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赵女士这是有身孕了。从迹象看,约莫三四个月了。当然,这仅是初步诊断,若想完全确定,建议得空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一瞬。
赵蒙芸怔住了,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三四个月?自己竟一直未曾察觉?
「我还以为……是近来吃得丰腴了些。」她颊边泛起浅浅的红晕,声音里透着惊喜,亦有一丝赧然。
其实她身段向来窈窕,即便有孕初期,变化也极细微。恰逢年节,家中膳食丰盛,她只当是略略长了些肉,对那些身体上细微的徵兆,从未往这头想过。
而此刻,刘光琪终于回过神,眼底漾开掩饰不住的欢欣。
「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他站起身,转向妻子,「先将孩子们托给周阿姨照看片刻,我们去医院仔细瞧瞧,也好安心。」
赵蒙芸心头漫开暖融融的甜意,眉眼盈盈地应道:「好,那便去一趟。」
夫妇二人乘车抵达医院,做了一番周全检查。结果一切安好,而赵蒙芸有孕之事,也得了确证。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宛如晴空落下的礼物,让刘光琪满心洋溢着意外的喜悦。
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他只觉得是锦上添花。如今的他,地位已然不同往日,家中有照料起居的助手,亦有专责看护孩子的保育员,再添一个孩子,并非负担,反而为这个家添一分热闹与圆满。
他的日子,并不会因妻子再度有孕而显得慌乱失措。
医院走廊明净的光里,望着赵蒙芸因喜悦而愈发莹润生动的面容,刘光琪心中涌起一阵温柔的感慨。
岁月悄然流转,不知不觉间,生命又迎来了新的章节。
年后的工作日第二天,空气里还飘着若有似无的炮仗味儿。一机部大楼却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电话铃响个没完,走廊上人影幢幢,深蓝或灰的中山装衣角带风,掠过刷了绿漆的墙壁。每个人脸上都透着股绷紧的丶发亮的劲儿,那是新年伊始特有的期盼——盼着评级,盼着涨工资,盼着自家的小日子能跟着国家的计划一齐往上窜一窜。
研究处的刘光琪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份电子元件的图纸看得入神,指尖顺着那些精巧的线路慢慢描画。门就是在这时被撞响的,没等他抬头,林司长的助理已经推门探进半个身子,额角汗涔涔的,语气又急又促:「刘处长!司长请您立刻过去,外贸部的陈司长也在,脸色……很不好看。」
刘光琪心里一动,图纸轻轻合上。多半是数控工具机出口的事有了波折。
司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一推就开了。里头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林司长陷在旧沙发里,手里捏着个掉了点瓷的白杯子,眉头锁得紧紧。旁边那位穿着笔挺藏青制服丶肩线硬得像刀裁的,正是外贸部的陈司长。他脸色铁青,背挺得僵直,仿佛一尊压着怒火的石像。
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摊开着一份《参考消息》。那报纸的名字在寻常巷陌里听不到半点风声,它是直达上层的耳目,字字句句关乎着外面的惊涛骇浪。此刻,头版上那行加粗的黑体标题,像几只冰冷的眼睛,瞪着走进来的人。
「光齐,快来。」林司长站起身,声音压得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味道,「陈司长带来了坏消息。」
陈司长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他抄起报纸,几乎要戳到刘光琪鼻尖底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看看!好好看看!大洋对岸那群人发了疯,红口白牙说咱们的工具机威胁了他们盟友的安全!**不通!」他胸口起伏着,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纸面上,「他们下令,所有跟他们签了约的国家,一律不准动外汇买咱们的货!今天就生效!谁敢不听,等着吃他们的制裁!」
那几行印刷字冰冷而霸道,透着不容置疑的蛮横,正是那只白头海鹰惯用的腔调。
两双眼睛——林司长忧虑的,陈司长灼烫的——牢牢钉在刘光琪脸上,等着看他的反应,愤怒也好,震惊也罢,总该有些波澜。
刘光琪接过了报纸。他的目光平静地滑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然后,嘴角竟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漏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像是觉得颇为有趣。
陈司长愣住了,一腔怒火撞上这堵软墙,噎得他一时说不出话:「光奇同志?这……这有什么可笑?人家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
「我笑他们终于憋不住了。」刘光琪不紧不慢地将报纸放回原处,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拂去一点灰尘。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背脊舒展,看不出半分紧张。「两位领导,稍安勿躁。去年咱们的工具机在外头卖得怎么样,抢了他们多少生意,您二位心里比我更亮堂。蛋糕被动了,那只鹰急得伸爪子挠人,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语气里有一种洞悉先机的从容,仿佛眼前这封突如其来的「制裁令」,不过是戏台上早就写定的一折,只等此刻锣鼓点敲响,便按着预想的步子登场罢了。
建国那场奠定国运的战争迫使傲慢的鹰国回到谈判桌前,自那时起,这只凶猛的猛禽便从未放松过对东方的钳制与围堵。
他们的意图简单而直白:
通过断绝物资丶制造经济困境,来削弱这个新生国度的军事潜力,
使之再也无法成为值得警惕的力量。
如今,
他们目睹了东方在精密工具机领域的压倒性优势,看见外汇如潮水般涌入对方的国库。
这些以世界卫士自居的鹰国人,除了再次举起制裁的大棒,还能有什么别的反应?
因此,
刘光琪脸上不见半分惊讶。望着陈丶林两位司长依然沉重的神色,
他反而轻轻扬起嘴角:
「二位难道忘了?自从五十年代初那场立国之战后,鹰国套在我们颈上的绳索何曾真正松开过?」
「如今不过又收紧了一环,何必慌张?」
这话让两人同时一怔。
是啊,被封锁了这么多年,我们不也一步步走过来了?
但——这一次终究不同。
陈司长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
「光奇,道理是这样,可这次不一样!我们刚打开一道赚取外汇的缺口,眼看就能缓解各厂的设备与技术困局——这下全断了!」
「谁说断了?」
刘光琪的眼中骤然绽出锐利的光。
他稍作停顿,留给两位司长思索的间隙,
才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却如金石坠地:
「鹰国制裁我们,无非是认定我们离了外汇市场便难以生存。」
「那正好,就让他们亲眼看看——」
「这片土地自古便不依靠任何人的施舍存续。」
他的笑意里透出某种深邃的意味:
「这片土地已延续五千年,其中绝大多数岁月里,鹰国尚未存在。」
「我们不仅存活下来,更成长为天幕上最鲜艳的红星。」
「如今想用制裁这种简陋的手段,在数控工具机领域将我们封死?那不是封锁我们,而是将他们自己关在了时代的门外。」
本以为刘光琪会焦急,没想到他如此从容。林司长忍不住追问:
「可这不是小事!去年我们的出口占了西方市场三成,制裁一来,后续订单恐怕……」
「取消就按合同赔偿。」
刘光琪淡然一笑,
「当初签订外销协议时,那些西方国家早就预留了变通的余地,否则也不会促成这类合作。」
「他们为自己找好了退路,我们横竖都是受益者。」
「即便他们撕毁协议丶拒绝付款,鹰国也不得不出面收拾残局——要么赔钱,要么失信。」
一番剖析如利刃剖竹,令两位司长神情渐松。
原本压在胸口的重石,竟被刘光琪寥寥数语撬开了缝隙。
「所以,静观其变吧。」
刘光琪接过林司长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那些下单的国家若真的难以为继,自会主动上门寻求解法。」
「若不来找,便说明他们另有出路,我们的订单依旧照常。」
「最坏的结局,无非是履行完这批合约后,他们闭门自主研发……」
说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比拼工具机研发?」
「他们毫无胜算。」
在精密机械的领域,刘光琪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句话。
事实上,
远在大洋彼岸的鹰国在拆解东方送来的数控工具机后,已感受到一种跨越时代的震撼。
他们的数控技术尚停留在纸面构想,
而眼前这些来自东方的五轴联动丶七轴五联动工具机,却已如精雕的艺术品般运转自如,效率之高令人脊背发凉。
若不加以遏制,
东方的精密工具机将如洪流般冲垮他们原有的技术体系,令其毫无招架之力。
颁布禁令,至少能为他们争取研究借鉴的时间,从而推出自己的替代产品——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已是绝望中的挣扎。
鹰酱那边从来不缺顶尖的头脑,聪明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一抓一大把。
所以用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也能搞出自己的五轴工具机,甚至七轴丶八轴都不在话下。
可工具机是工具机,系统是系统。
数控作业系统那是另一门学问,就算他们的人再厉害,没个三年五载也摸不透其中的门道。
说白了——
他们不过是想借制裁的由头,给自己多争取一点追赶的时间罢了。
但那又怎样呢?
等他们终于弄明白系统怎么写的那个时候,刘光琪手里早就握着了第二代丶第三代的数控图纸。
全自动的工具机一旦落地,什么追赶丶什么制裁,都只会变成遥远的笑话。
到了那一天,全世界都会明白:这个领域的规则,到底该由谁来定。
在绝对的技术鸿沟面前,所有的封锁都像纸糊的墙,一推就倒。
鹰酱现在越嚣张,将来在外汇市场上,就越要摔得难看。
制裁?封锁?
刘光琪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户,向着西北方向远远望去。
等到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在大漠的风沙中奔腾而起,等到种花家真正拥有和北方巨熊平视的底气——
西方那些所谓的围堵,连谈资都算不上。
到那时候,最先坐不住的恐怕不是鹰酱自己,而是它身边那条叫得最响的狗。
那个太平洋上的岛国,此刻正一口一个「父亲」喊得热络。
可骨子里啊,那帮人从来就只有一个字:
贱。
为了成为工业强国,为了滚滚而来的外汇,他们有什么不敢做的?
背叛所谓的「父亲」?那需要犹豫吗?
那群疯子曾经敢喊出「买下整个丑国」的狂言,最后也不过一纸协议就被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