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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御被送到了当地急诊。
裴哩跟着上了陪同救护车，担心地戳了戳裴御的手，“叔叔会没事吗？”
“放心吧，他这个伤势应该没有叶斯翡之前伤得重。”
不过裴御这次的出血量不少，一度要到了输血的程度，还赶上了好几个连环车祸。
“先生你是B型血吗？”护士匆匆走过来问。
裴肆野轻轻颔首，“嗯。”
“那你能跟我们去输血吗？今天其他重症科室正好接收了好几位同血型伤势很重的病人，血库告急还没调过来。”
“抱歉，不行。”
裴御最后昏迷过去前，听到的就是裴肆野如此冷漠的一句话。
这就导致了他第二天醒来，看守在自己病床边的裴肆野哪哪都不顺眼。
裴肆野也不在意，一早上就任由他乱挑衅，不理睬他就好。
裴邵得知了裴御受伤的事，连夜来了一趟看他，见他没有什么大事才放下心。
叶斯翡还有其他的行程，趁早来看了他一眼，就被裴邵开车载到机场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飞回帝都。
裴哩跟着裴肆野留在这里照顾裴御，说是照顾，其实他们一人守着一个单人沙发坐着，病号盘腿坐在床上，满脸幽怨地盯着他们。
裴哩就那么小小一只，左腿搭在右腿上，陷进柔软沙发里就像被吞进去一样，她时不时得爬起来调整一下坐姿。
裴肆野来看他的时候在附近买了苹果，正在全神贯注地削皮，垃圾桶放在下面接着。
“你昨天为什么不答应给我捐血？”裴御对裴肆野昨天的冷漠耿耿于怀。
好歹他们也是堂哥堂弟吧，连一点点血都不愿意帮他捐。
无情的家伙。
“你有没有点常识？”裴肆野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懒懒掀眸看他一眼。
本来看着就不怎么聪明，脑袋缠上绷带，看起来就更笨了。
裴哩坐在小板凳上，满眼神奇崇拜，爸爸削苹果的时候皮居然不会断诶。
“什么常识？”
“堂兄弟属于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给你输血万一引发了什么移植病怎么办？”
裴御和裴哩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但是裴哩还是没听懂。
“怪不得。”裴御的上半身悠闲地往后一靠。
裴肆野无语地扫他一眼，把苹果的碎屑弄干净，递给他。
裴御接过亲堂弟给削的苹果，笑吟吟地咬了一口，“谢谢啊。”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裴御以为裴邵送完叶斯翡回来了，招呼了一声让外面的人进，又咬了一口苹果对裴肆野大放厥词：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连一点血都不舍得输给堂哥我？虽然你这二十年都不在裴家，但我知道你身上留着的是裴家的血，我们的心紧紧相连在一起……”
裴肆野突然开口：“别说了。”
“还害羞啊？邵哥又不是外人，也是你堂哥——”
裴御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季逸静静地站在门口，神情微微凝固，眉峰蹙起，安静立在门边没有上前，视线沉沉扫过屋内，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沉郁。
“太奶奶！”裴哩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扑进季逸的怀里，季逸弯下腰来抱她。
裴哩搂着她的脖颈，脸蛋和她的脸贴了贴。
“奶，奶奶。”裴御心虚地坐正身子，呵呵干笑，“怎么是你来看我啊？”
“我刚好在附近。”季逸淡淡开口，把包随手放在长沙发上，抱着裴哩坐在长沙发，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哦，这样。”
裴御眼神闪躲，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季逸，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
应该……没有听到吧？
能没有听到吗？裴御自己都心虚。
季逸施施然坐在沙发上，面色冷然，脊背挺得很直，修长手指随意搭在膝头，淡淡垂着眼，周遭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裴御从小到大最怕这种氛围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叫了声，“奶奶？”
“嗯。”季逸不喜不怒地应了声，眉眼淡淡。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堂兄，堂弟。”季逸舌尖轻碾，低声默念这两个词，她打量的视线扫向裴肆野，仿佛什么拙劣的谎言在她面前都无法生效。
“你叫什么名字？”
裴肆野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裴肆野。”
“你是裴家的孩子？”
“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季逸审视的眼神凌厉，漆黑眼眸沉沉压过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血缘上是，但不想回去，所以算是。”
季逸眉眼微松，秀丽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你不想回裴家？什么原因。”
裴肆野重新拿起一个苹果削皮，指尖捏着水果刀，动作慢条斯理，锋利刀刃顺着果皮缓缓旋落：
“裴家有好到让人无理由就回去吗？”
裴肆野满脸写着不想配合，季逸又朝裴御投射眼刀，“这到底怎么回事？”
裴御缩了缩脖子，声音在对上季逸的眼神后就不由自主慢慢减弱：
“就，我发现裴肆野和琉璃长得巨像，和我们裴家人也像，我就暗中查了一下……发现，发现他真的是我们裴家的孩子。”
“裴邵也知道这件事？”
“嗯……”
裴御眼神心虚地四处游走，终于鼓起勇气看季逸脸上的表情，发现她不仅没有震怒，反而还勾起了微笑。
裴御正要松一口气，季逸似笑非笑的口吻就落了下来：“你和裴邵胆子都很大啊，这么大的事还敢兜着。”
裴御的坐姿迅速转为跪姿，他跪在病床上弱弱求原谅，“奶奶，我错了，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们的，但是裴肆野他不想回去不让说，您明鉴啊！”
“而且是因为爷爷最讨厌叔叔伯伯们在外面有私生子，所以我们才迟迟不敢说的。”
六月飞雪未必比他委屈，裴御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甚至不惜供出他爸，“这事我爸也知道，我们一起商量好的。”
远在桐城的裴御爸背后突然寒了一下。
季逸笑意不达眼底，勾唇点了点头，“很好，原来这种事情有这么多人知道。”
裴辽死定了。
在季逸怀里的裴哩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用小手托住她的脸：
“太奶奶不要生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