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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肆野扯了扯嘴角：“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怪不得要丢掉。”
“其实你还真不一定是被丢掉的。”裴御说起这个事件，脸上收起刚才的戏谑笑意，变得几分严肃慎重。
“你不奇怪为什么捡到你的邻居奶奶，为什么知道你姓裴吗？”
裴肆野一顿，“奶奶说，是看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穿的衣服绣着裴字，所以就让我跟着这个姓了。”
裴御喝了口茶，抿了抿唇出声：“司珐阿姨应该是试图抚养过你一段时间的。”
对上裴肆野疑惑的视线，裴御解释：“昨天我想碰碰运气，试着在我们家旗下的私立医院找你刚出生那几个月的挂号档案，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司珐阿姨的住院信息，她在医院足足住了半年。”
裴肆野的手抵着眉骨，眼中有迷茫有困惑，“什么病要住半年？”
身体再怎么弱，产后也不至于住半年。
“她其实身体并不差，也不是精神问题，离开了大伯她好了许多。”
裴御顿了顿，“但是你出生后，她的精神又慢慢回到了以前的状态，之前还不需要药物介入，后来药量也一天天增加了。”
这话对裴肆野来说可能有些残忍，裴御缓了几秒才说：“应该是你的存在，随时随地都提醒着她和裴瓒的过往，她想遗忘的时候，一看到你，就又想起来了。”
“这半年里，你在长大，她在衰败。”
他们母子用一根脐带相连，先有形，再无形，彼竭我盈的争夺姿态在产后仍然没有罢休，司珐甘愿献上自己，甘愿被孩子蚕食自己的精神和心力。
一哭啼，一枯萎。
然后成长，然后衰败。
“司珐阿姨走的第二年，大伯找了她很久都未果，就听家里人的安排和现在的大伯母结婚了，司珐阿姨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把你送到裴家的。”
“我去找你的邻居奶奶确认过了，她一开始还不肯说，后面才松口说有一对老夫妇找到她，说他们也是在路上捡到你的，拜托她收养你，后面还要给她一大笔钱，但是奶奶没收。”
“其实想想也是，谁在路上捡到小孩不给孤儿院不给警察局，给一个善良的老人，还要给一大笔钱啊，这对老夫妇应该就是你的外公外婆吧。”
“后来，大伯母生下了阡鹤。”
裴肆野听到裴阡鹤的名字，眼前突然闪过很多个片段，以前不解的原因似乎有了答案。
裴阡鹤似乎一直都对他抱有敌意。
在经历刚才长久的沉默后，他第一次开口说话，“裴阡鹤也知道这件事？”
“应该不知道吧。”裴御轻轻摇了摇头，“裴阡鹤那家伙智商特别高，我从小就不爱跟他玩。”
裴肆野转头看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裴御莫名其妙。
“你是说我们智商不高？”
裴哩在旁边气鼓鼓地叉腰，给爸爸助威。
裴御一乐，指着裴哩，“你智商高不高我不知道，身边站这个小玩意儿，这腰一叉谁站她旁边能显得聪明？”
裴肆野顺着转头看了一眼裴哩，莞尔。
也有道理。
“叔叔，你不要低看人，我们和爸爸智商可高可高了。”裴哩一脸认真自信。
“好好好，我不小看你。”
裴御笑着哄小孩，再扭头观察着裴肆野的脸色，见他脸上没有异色，才放心开口：
“后来我和奶奶也托人去找司珐阿姨的下落，他们家的人本来就不多，也不知道搬去哪里了，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还打算找吗？”
裴肆野轻轻摇头，“有缘会再相见的。”
知道自己不是被刻意丢掉的，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而那个曾经甘愿为他枯萎的女人，他由衷希望她过得好。
裴哩把脑袋抵在裴肆野的肩膀上，叹气。
她爸爸真是好可怜好可怜呀！
裴肆野听完了这段冗长的故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那你现在……肯原谅大伯吗？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裴御有些小心地问，看他不说话，又紧急避险：
“不过大伯是大伯，我是我，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同意，别赶我出去。”
“最好的关系就是互不打扰，你们都说裴老爷子不喜欢私生子，我还不喜欢私生爷和私生爸呢。”裴肆野哼笑。
“……”私生哥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
“我懒得再插一脚你们裴家的事，明天我会去看他，然后说清楚。”裴肆野言简意赅。
什么叽里咕噜的裴御全当没有听到，他只听到了一句话：“好啊？你明天去医院是吧，我会来接你的！”
他任务完成了！
裴肆野：“……你听清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裴御无所谓摆摆手，“去去去，谁理你，我任务完成了就好了。”
裴肆野面无表情送客：“既然任务完成，那就请出去吧。”
“别啊，我们兄弟失散了这么些年，现在可谓是相见恨晚，难道不拥抱一下培养培养感情吗？”
“没必要。”
“当然有必要了，你说对吧哩哩？”
裴哩看看爸爸，看看叔叔，点头，“嗯。”
裴御赖到晚上八点多，还蹭了顿晚饭才离开。
隔天还没八点，他又上门了。
裴肆野身上还穿着睡衣，开了大门后就转身往屋里走，神情懒倦：“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给你们带了早餐啊。”
裴御串上大门，笑着抬起两手的早餐袋子，“你们还没吃吧？”
“我们都还没起。”
裴御假装没有听到裴肆野语气里的抱怨和起床气，乐呵呵催促：“那你们快点刷牙，洗漱，我们准备吃早餐啦，对了，你们的厨房在哪？我去拿盘子装。”
裴肆野趿拉着拖鞋往里走，懒懒地随手指了厨房的方向。
裴御大惊失色：“哈？这厨房啊？我昨天还以为是厕所。”
裴肆野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一眼。
把人家厨房说是厕所，有礼貌吗？
“没有没有，跟你开玩笑的，快去洗漱。”裴御连忙冲进厨房。
他环视一圈，干净是挺干净的，就是真的很小。
蟑螂和老鼠进了这里都得过上蜗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