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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被踹下车，陈大夫立刻从车厢里钻出来，往车辕上一坐，接手辔绳和鞭子。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不等粗使婆子和车夫反应过来，随着扶玉一声令下，陈府医扬起鞭子狠狠一抽马屁股，马发出一声嘶鸣，拉着车往前奔去。
粗使婆子一看事情搞砸了，惊慌失措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追！”
“快！快回去禀报大夫人……”
冷香苑外不远处的假山里，春杏手上抱着一个装满干菊花的小布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
她昨天得了姨娘赏赐，今日本来是想送一些自己晒的干菊花给姨娘泡茶喝。
可她听到了什么？
姨娘感染了瘟痘？
看样子大夫人还想悄悄将她送出府……
不行！
得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三爷！
春杏悄悄出了假山，从另一个出口溜走，直奔马房。
长风有个兄弟在马房当值，前年姨娘被大夫人拖去荣安堂打板子，她便是通过这个马夫将消息传给长风，及时把三爷叫回来，救了姨娘一命。
三爷今日不在府中，还得找这人帮忙才行。
一路狂奔到了马房，春杏找到那个名叫长贵的马夫，将事情说了。
长贵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立刻套了马出府，直奔正阳门大街。
另一边，侯府北门有扇供马车出入的门，马车本该从那处出府。
但扶玉不走寻常路，在靠近北门时指挥陈大夫拐弯，往西边跑。
京中不少富贵人家信奉“水”等于“财”，水聚则财聚，水活则财兴。
侯府西面有个叫广济园的园子，里头有一条侯府从东面引入的活水源，途径后花园，再从西面流出，汇入城中河道。
扶玉的目的就是广济园那条活水源。
到了广济园，扶玉叮嘱其他人留在马车上，她独自下了车，往那条活水源流经的小桥上一坐，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手中打转。
两个粗使婆子紧赶慢赶，气喘吁吁追上来，一看扶玉这架势，一时间不知道她意欲何为。
她们不敢靠近，战战兢兢地问：“姨娘，不是要出府吗？您坐在这儿干什么？”
扶玉将匕首抵在手腕上：“去，把府中的主子都叫来，不然我就在这里放血，这条河会汇入城中，到时候河水把瘟痘扩散到京城，感染全城百姓和权贵，侯府作为病毒源头，你们全都得为我陪葬！”
那婆子吓得不轻，扭头就去叫人。
扶玉在原地等了半刻钟，脑袋越来越昏沉，她不得不靠狂拧自己大腿制造疼痛来保持清醒。
半刻钟后，最先赶来的人是侯爷萧元珩。
他已经从粗使婆子那里得知事情来龙去脉，跨进广济园，一见扶玉晃着两条腿坐在活水桥上，他面色大变。
“老三的妾室！你要干什么！”萧元珩一边大声说话一边环顾四周。
广济园在西面，是这条活水河的末端，让人截流活水源头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将扶玉射杀，她如今坐着的位置，尸首会直接栽进河里，还是会造成污染。
这妾室好大的胆子，好缜密的心思！
扶玉扭头看向萧元珩，这位侯爷平日里高高在上，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们这些奴仆一眼。
如今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慌乱，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睛里全是盘算。
盘算着该如何解决掉她。
原来她这种蝼蚁一样的人，一旦放下生死，也能为勋贵们带来这么大的威胁。
扶玉一时间有些想笑，面上愈发漫不经心：“你闭嘴，我现在心情不好，等老太君来了再说。”
侯爷：“……”
又等了一刻钟，府中主子陆陆续续全来了。
扶玉一眼扫过去，徐婉宜，萧依兰，萧依蕙，二房一家四口，还有许多赶来看热闹的妾室通房……
丫鬟家丁更是挤得广济园水泄不通。
最后到场的是大夫人和老太君。
大夫人一见扶玉，顿时面色铁青，厉声呵斥道：“扶玉，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回来！”
扶玉没理会她的叫嚣，她将匕首抵在手腕上，看向老太君：“老太君，您为何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要全须全尾将我送去庄子上，为何放任夏明贞给我下瘟痘这么歹毒的东西？您非要弄死我不可吗？”
“瘟痘”两个字一出口，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哗然。
不少惜命的仆从立刻拔腿就跑，担心被传染上。
萧元珩担心消息外露会引起恐慌，连忙大声道：“不许走！全都不许走！管家，去将府中所有门都关上，今日谁要是敢出府，一律打死不论！”
“瘟痘一事我并不知情。”老太君拄着拐杖的手狠狠攥紧，脸上却很从容，“扶玉丫头，我是真的想好好地将你送走。”
“可我快死了。”扶玉眼睛红了，看着老太君的神色充满了悲戚，“此事老太君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我是听了您的话才跟三爷闹翻，若非信了您的话，我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老太君竭力稳住呼吸，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对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扶玉这是被逼到绝境，心有不甘，临死前想将事情闹大。
今天要是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她往活水源里放血，将瘟痘扩散出去，到时候侯府会成为整个京城，乃至大雍的罪人。
抄家流放，甚至夷三族都是轻的。
瘟痘已经感染，扶玉没有第一时间往水源里放血，证明她只是想要一个态度。
想到这里，老太君侧身看向夏氏。
夏氏被她这么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娘……”
她话还没说完，老太君往后退了两步，扬声道：“老大。”
萧元珩本来就在气头上，闻言快步走过来，一巴掌狠狠抽在夏氏脸上。
“蠢妇！！！”
夏氏被这一耳光抽得往后一个趔趄，张嬷嬷和几个丫鬟连忙扶住，她才没有狼狈摔倒。
脸上火辣辣的，周围还有那么多仆从看着，夏氏顿觉自己作为主母的面子被摁在地上踩。
“侯爷，你……”
“闭嘴！”萧元珩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蠢妇，你是疯了吗？为了一己私怨，把整个侯府往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