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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玉只睡了两个时辰，便爬起来忙活。
上次失败的出逃给了她经验，让她意识到自己扮成老婆子时破绽有多大。
所以这回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次她的人设是“结巴病弱小郎君”。
扶玉身高只有一米六三左右，眼下一时半会儿弄不到增高鞋，且她骨骼纤细，再怎么往衣裳里边塞填充物，也只会看起来胖，而不是高大壮实。
所以她索性扮做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子——用人皮面具边角料在脖颈上贴出喉结，黄姜粉加水涂抹手和脖子，遮掩白皙的皮肤，再用说话结巴，嗓子不利索来掩盖女子的嗓音。
实在不得不开口时，就掐着嗓子装成辣条音。
最后辅以人皮面具，这么一番伪装下来，她看起来就是个相貌平平的瘦弱男子。
忙忙碌碌快两个时辰，扶玉爬起身，将包袱抱在怀里，缩着肩膀低着头，做出一副唯唯诺诺，不敢跟任何人对视的软蛋模样。
确定没有破绽后，扶玉开始收拾东西。
但刚将包袱打包好，小腹一股热流汩汩而下。
扶玉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脱下裤子一看，不由得“啧”了一声。
来癸水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经期前两天量大，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月事带。
可这几天要跟着商队赶路，人多眼杂，十分不方便。
算了，克服一下！
扶玉刚收拾好东西，地窖外头传来很轻的敲击声，曹守义的声音响起：“姑娘。”
扶玉连忙应道：“来了。”
她抱着包袱钻出地窖，外头天还黑着，曹守义手上提着一盏灯笼，道：“再有半个时辰商队就出发了，你吃些东西再跟他们一块走。”
扶玉点点头：“多谢婶子。”
紧接着，她将自己来癸水的事跟曹守义说了。
曹守义二话不说，为她准备了二三十条月事带，每一条都缝得很厚实，装了厚厚一个包袱。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多备些月事带路上用。”曹守义道，“特殊时期不要舍不得，用过的换下来就扔了。”
扶玉心中感激不已：“婶子，给您添麻烦了。”
曹守义笑了笑：“不麻烦，冬青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到冬青，扶玉踌躇了一下，道：“婶子，冬青是您的……”
“妹妹。”曹守义道，“亲妹妹。”
扶玉环视着这座青砖大瓦房，能看得出来曹家的经济条件很不错。
可冬青在山上过得那么艰苦，连买药的钱都不够，还因为长期饥饱不定患有低血糖症。
扶玉犹豫再三，还是将冬青的情况说了。
“……冬青婶子需要一些药材和能随身携带的糖。”
曹守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追风每隔两个月会独自往返一次曹家村和青石寨，我会捎些东西给她，一些简单的吃食用品她会收下，但捎过去的银子和贵重些的东西，她会原样退回来。”
扶玉不解道：“为何？”
“她心里怨我呢。”曹守义说着，眼圈泛红。
从曹守义嘴里，扶玉得知冬青落草为寇的来龙去脉。
冬青原名曹冬青，今年四十二岁。
二十五年前，十七岁的曹冬青因为无法忍受亲爹长期殴打母亲，还要将大她一岁的姐姐曹冬梅卖给一个瘸子做续弦，在一次争执中，失手用锄头打死了亲爹。
曹家两女一儿，外加母亲，四人都长期生活在被亲爹殴打辱骂的阴影中。
曹冬青此举本是将全家从父亲的暴力中解脱出来，但母亲和大哥却反过来指责曹冬青残忍不孝，要将她扭送官府，以杀人罪治罪。
在曹冬青最害怕最孤立无援时，当时十八岁的曹冬梅因为胆怯选择沉默，没有站在她那边。
曹冬青绝望心死之下愤而出走，此后整整十二年杳无音信。
曹冬梅在妹妹消失之后悔恨不已，她改名曹守义，一边做酱菜生意一边寻找妹妹的下落，希望能将她接回来。
为了给妹妹归家铺路，曹守义在挣到钱后帮扶曹家村，成立族学，出钱供族里的孩子读书考功名。
如今曹家腌制的酱菜在整个扬州都是出了名的，远销大江南北，曹家村成了十里八乡最富裕的村子，而曹守义也成了曹家村和家族最有话语权的人。
族里的后辈考了功名，县里的县太爷便是曹家旁支，扬州城内还有曹家铺开的人脉。
这也是曹守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路引的原因。
在曹冬青消失的第十三年，某天夜里，一个面色仓惶的女子敲开了曹家的门，说是冬青叫她来求助的。
曹守义也由此得知冬青人在青石寨。
她亲自去过青石寨，但冬青拒绝跟她见面。
无奈之下，曹守义花了一年时间训练追风，每隔两个月便会让追风独自往返一次青石寨和曹家村，给冬青送粮送药。
后来追风留在青石寨，时不时会驮着陌生女子前来向曹守义求助。
这些女子无一不是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曹守义会酌情为她们提供帮助。
犯了事的，给张路引和一些盘缠，远远地将人送走，以后生死由命。
没犯事的，放到曹家的庄子上做活，吃穿不愁，躲上三五年，再大的事也会过去。
那些前来求助的女子，成了曹守义和冬青之间心照不宣的联系。
扶玉听得心中触动不已。
冬青婶子被家人狠狠背刺过，二十五年逃亡生涯，如今被迫在深山老林里过着贫困艰苦的生活。
可她依然保持着人性中最纯善的那一面，对陷入同样境地的女子施以援手。
曹守义作为生意人，累计了巨额财富和声望，本该明智地选择避险，才能保家族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可她明知帮助这些落难女子有多大风险，还是这么做了。
这对姐妹的勇敢和义气，颠覆了扶玉这些年在深宅大院中对于人性的刻板印象。
“多谢你告诉我冬青的情况。”曹守义道，“我会备好她需要的东西，明晚便让追风启程回青石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