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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萧策川拉住老太君。
老太君回望他，寸步不让。
祖孙俩僵持上了。
萧策川看着老太君那张苍白的脸和气到微微发抖的手上，半晌，紧绷的肩背慢慢垮了下来。
“……孙儿听您的，不去芙蓉湖了。”
老太君盯着他：“当真？”
“当真。”萧策川声音嘶哑，“祖母回静安居歇着，孙儿哪里都不去。”
老太君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的巴掌印移到嘴角的血渍，最后落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眼底的心疼盖过了强硬。
“去吃些东西，再洗漱一番，好好睡一觉。”老太君为他理了理有些乱了的衣襟，“好好的哥儿，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萧策川低低应了一声。
老太君这才在孙嬷嬷的搀扶下转身走了。
老太君一走，栖云院里闹哄哄的人也散了。
萧元珩临走时还不忘冷冷甩下一句警告：“我会派人把住府门和角门，你若是不想气死你祖母，就别再出去惹祸！”
很快，栖云院安静下来。
长风将那几个船夫打发走了，回到院子里，见萧策川还站在原地，低头怔怔地看着地面某一处发呆。
“爷。”长风犹豫道，“您先用些吃食吧。”
“我没胃口。”萧策川语罢，转身回了正房。
一踏进里间，萧策川脚步便顿住了。
靠窗的梳妆台上放着扶玉用过的木梳，铜镜前放着她的妆匣，匣子旁边散落几朵绒花和一根银簪，都是她常用的首饰。
床榻上的被子是她叠的，帐幔上的流苏是她挽的，脚踏边还放着她穿过的靸鞋……
萧策川目光从这些物什上一一扫过，不断回想着扶玉还待在这个房间时的模样。
平日里人还在的时候，他只道是寻常。
如今人不在了，她留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像长了刺，扎得他心口一阵又一阵刺痛。
萧策川走到梳妆台前，在绣墩坐下，拿起那根银簪，指尖细细描摹上面的花纹。
他不过是出趟门，怎么就天人永隔了呢。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她，甚至连她的遗体都没能寻回来，让她入土为安。
她落水的那一刻会不会在怨他言而无信？
她若是在天有灵，会不会恨他窝囊无能？
萧策川越想心口就越窒闷得难受。
他不该妥协的，不该去相看人家，更不该掉以轻心，觉得她待在栖云院就是安全的。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时间能倒回三天前，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萧策川猛地握住银簪，任由簪尖刺破掌心。
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上来，血珠从指缝间渗出，他反而有种自虐般的畅快。
长风从外头进来，一看萧策川这副样子，连忙奔过来想掰开他的手掌：“爷，您这是干什么！快松开！”
萧策川松了力道，簪子“当啷”一声落在梳妆台上。
长风慌里慌张地去找药箱为他处理伤口。
萧策川看着染了血的簪子，叹了口气，打开梳妆台下方的抽斗，想从里头取一方帕子擦净簪子。
但一打开抽斗，他微微一顿。
抽斗里平日放些零零碎碎的杂物，有他的也有扶玉的。
他出发去武安驿那天早上开过这个抽斗，取走放在里面的令牌。
当时他瞥到角落里放了几块碎银子。
可此刻碎银子不见了。
萧策川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将抽斗扯出来，翻了翻深处，那几块碎银子确实不见了。
扶玉平日里待在栖云院，用不上钱，身上不会带银子。
不是年节，也没有打赏下人的由头。
那些碎银子哪儿去了？
萧策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为了验证这个念头，他大踏步走出正房，直奔隔壁的东梢间。
在门口撞上拎着药箱回来的长风。
长风一看他脸色紧绷，说不上来是兴奋还是愤怒，心里一紧：“爷……”
萧策川没理会他，一阵风似的奔到东梢间前，一脚踹开房门。
长风连忙追上去，见萧策川冲进东梢间，将扶玉生前用过的箱笼掀开，疯了似的翻找起来。
衣裳、帕子、零碎的物件被他一件件掀出来扔在地上，里头很快弄得一片狼藉。
长风连忙进去制止：“爷，您这是干什么？您……”
“滚开！”萧策川反手将他拂开，继续跟狗刨土一样翻箱倒柜。
翻完箱笼包袱，他又将窄榻上的被褥全部抖开，不过片刻，便将不大的东梢间翻了个底朝天。
长风越看越胆战心惊。
他从来没见过自家三爷如此失态过，爷莫不是被扶玉姑娘的死刺激得失心疯了！
长风还在胡思乱想，那头的萧策川停止翻找，脸上一片扭曲。
“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长风又疑惑又害怕：“爷，什么……不见了？”
“银票！”萧策川眼睛发红，“我赏她的银票，全都不见了。”
长风跟了萧策川这么多年，早已和他有了默契。
一听这话，再细想扶玉姑娘平日里爱财的性子，顿时惊恐道：“扶玉姑娘将银票带走了？那她是……”
“没错，她一定还活着！”萧策川攥紧拳头，受伤的右手又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渗血，“这刁奴哪是落水溺亡，她分明是趁机跑了！”
而且还是带上金银细软，有预谋地逃跑！
他说呢，这几天几乎将整个芙蓉湖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尸首，原来这刁奴根本就没死！
一念及此，萧策川又是兴奋又是愤怒，恨不能现在就将她抓回府，吊起来狠狠打一顿。
这时外头传来青岚的通报声：“三爷，芙蓉湖那边有消息了。”
萧策川神色一顿，立刻大踏步走出东梢间。
外头来了两个神机营的兵士，见了萧策川，立刻双手呈上一个包袱。
“大人，这是在南边灌溉渠旁的芦苇荡里挖出来的，请您过目。”
萧策川立刻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套深碧色的衣裙。
正是扶玉的东西。
看着那套完好的三层衣裙，萧策川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想，当下黑着脸道：“备马，去芙蓉湖！”
不把这个该死的刁奴找回来，他的萧姓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