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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玉：“……”
萧策川心里有气就爱说伤人的话这个臭毛病是改不了了。
萧策川见她不说话了，神色不由得有些迟疑。
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太狠了？
她现在是个病人，要是被他的话伤到，影响恢复怎么办？
可要他把那些话收回，他又拉不下脸。
“行了，躺着吧。”萧策川把扶玉摁回榻上，“最近不能吃东西，省点力气，不然更饿。”
他说罢，端着两个盆出去了。
半夜，扶玉翻来覆去睡不着。
空落落的胃里像有一只手在不断抓挠，饿得她又虚又痛，嗓子眼都在冒酸水。
萧策川躺在她旁边，在扶玉再一次翻身时，闭着眼睛精准地把她摁成平躺的姿势：“烙饼呢？还睡不睡了？”
扶玉低声说：“我饿得睡不着。”
“忍着。”
扶玉：“……”
过了半晌，她叹气道：“现在怎么就不是冬天呢？”
萧策川这才睁开眼看她：“是冬天又怎么样？”
扶玉生无可恋道：“冬天还有西北风喝，这个季节啥都没有。”
萧策川：“……”
他把刚有弯起苗头的嘴角压下去，拉过被子盖在她头上：“睡吧，梦里有热辣香骨鸡。”
扶玉一愣，连忙掀开被子凑近萧策川：“你怎么知道热辣香骨鸡？”
萧策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鲜活的脸，喉结上下滑动，面上却做出嫌弃的样子，把脑袋往后别：“不告诉你。”
扶玉：“……”
她扒着萧策川的胳膊：“是不是城里那家串串香铺子卖的新品？你吃过了吗？好不好吃？”
“还行吧。”萧策川故意道，“吃过几次，太辣了，不合我胃口。”
扶玉：“……”
萧策川被她馋得就差流口水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轻咳了一声，把她按回被窝里，一只手钻进她衣摆，不轻不重地为她揉肚子。
“睡吧。”
肚子上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一部分不适，扶玉勉强睡着了，梦里下起了热辣香骨鸡雨。
次日早上，扶玉醒来时，萧策川不在厢房内。
绿珠听见动静，端了热水进来伺候。
扶玉由着她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擦脸，问道：“萧策川呢？”
绿珠语气一顿，道：“爷在隔壁补觉。”
扶玉敏锐地察觉到绿珠那一瞬间的停顿，道：“补什么觉，去把他叫起来，我要他伺候。”
绿珠急了：“可是爷已经连着三天没歇息了……”
扶玉攥住绿珠的胳膊：“他病了，对不对？”
绿珠：“……”
迎着扶玉看透一切的眼神，绿珠知道瞒不下去了，小声道：“爷发热了。”
扶玉心头一紧。
她连忙掀了被子要下床，绿珠伸手去拦：“姨娘，您现在不能下床……”
“我不做别的，只看看他。”
瘟痘是能要人命的东西，她必须去看一眼，不然放心不下。
“爷有苏娘子照看，不会有事的。”
“绿珠，你别拦我！”
主仆俩正僵持着，厢房的门开了，苏七娘走进来：“吵什么呢？饿了这么些天还有力气吵？”
扶玉连忙问：“苏娘子，萧策川怎么样了？”
“死不了。”苏七娘道，“他身体好着呢，是轻症，喝了汤药，退了热就没事了。”
扶玉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庄子上的病号增加到四人，苏七娘和绿珠忙着去照顾其他人，给扶玉喂下汤药后就走了。
扶玉等她们都离开了，小心翼翼下了床。
膝盖不受力，她连站立都很艰难，只能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出厢房，往隔壁摸去。
短短一段路，她挪了一刻钟才推开隔壁的门。
在看到萧策川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子上隐约能看到红疹时，扶玉心脏一抽。
瘟痘的轻症和重症发病方式不一样，重症发在脏腑，最初症状是发烧昏迷，口鼻出血。
轻症发在皮肤浅层，最先显出来的症状是身上起红疹，比重症更容易导致皮肤溃烂毁容。
扶玉蹒跚着走到床边，怔怔地看着萧策川，脑子里不断闪过天花纪录片里那一张张毁容后狰狞可怖的脸。
他这张脸要是毁在瘟痘上，那他的将来，他的仕途，他的人生也会毁于一旦。
萧策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勉强睁开眼，见扶玉站在床边，他微微一愣。
随即掀开被子坐起来，将她拉到床边坐下，伸手替她擦脸：“哭什么？”
扶玉这才发现自己眼泪无声落了满脸。
左右已经被他发现，扶玉干脆不掩饰了，哭出声：“你也发疹子了，脸要是毁了……你以后要怎么办。”
“就为这事？”萧策川哭笑不得，“你不也发红疹了。”
没见她为她自己难过，反而因为他起了红疹哭成这样。
女子的容貌不比男子重要得多？
他实在不理解扶玉的脑回路。
扶玉摇头：“不一样。”
萧策川故作轻松：“哪儿不一样？我的脸比你好看，毁了可惜？”
扶玉还是摇头。
她自己的人生，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可以自行承受消解。
但她接受不了萧策川被她传染，前途尽毁。
萧策川见她只是哭，不说话，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别哭了，现在我们俩都一样了，不好吗？”
扶玉心知萧策川现在需要休息，自己不能在这儿勒索他的情绪，很快止住眼泪，用袖子胡乱将脸擦干净。
她看向萧策川：“不一样。”
萧策川拧眉：“哪儿不一样。”
“我毁容了我自己看不见，只要不照镜子，再丑辣的也是别人的眼睛，但你毁容了我看得见，对我的眼睛不友好。”
萧策川：“……”
他被气笑了，推了扶玉一下：“回你房间去，一天天的净说些气死人的话。”
扶玉身形晃了晃，没动。
萧策川见她不走，干脆将她拉上床，分了一半枕头给她。
“不想走就睡这儿。”萧策川说着，又补了一句，“省得绿珠和苏娘子来回跑。”
扶玉躺在他旁边，两人都沉默了半晌，扶玉的手在被子下悄悄摸向萧策川。
但刚碰到他的手，萧策川反手一巴掌抽在她手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扶玉疼得手一缩。
萧策川闭着眼睛，冷笑道：“怎么，觉得我要毁容了，想跟我和好？想得美！爷就算脸烂完了也还是永宁侯府三公子，你别想高攀我！”
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