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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中医药大学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正烈，晒得柏油路发软，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小林开车送他们回宾馆，路上苏叶草一直没说话，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嘴角带着笑。
周时砚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苏叶草转过头，“在想谢教授实验室里那些仪器。你是没看见，那些东西可先进了。能把一味药里的成分分析得清清楚楚，什么含量多少、什么成分有效，一目了然。咱们在医馆验药材，全靠老药工的经验，看、闻、尝，虽然也能辨出好坏，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时砚说，“那你想不想也弄一套？”
苏叶草笑了，“一套？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多少钱？一台高效液相色谱仪，够咱们医馆小半年的流水了。而且买回来还得有人会用、会维护，我上哪儿找人去？”
周时砚想了想，“承安学得快，让他去学。”
苏叶草摇头，“承安已经够忙了，诊所那边一堆事。再说，那些仪器是搞科研用的，咱们医馆日常经营用不上。我就是感慨感慨，人家谢教授是真厉害，能把中医和现代科技结合得这么好。”
车子到了宾馆门口，小林停下车，“苏大夫，周先生，下午没什么安排，你们好好休息。明天上午谢教授还有个学术会议，说想请您旁听，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苏叶草眼睛一亮，“什么会议？”
小林说，“是关于中药现代化研究的，几个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老师都会来，谢教授是主讲人之一。”苏叶草毫不犹豫，“去，当然去。”
两人回到房间，苏叶草换了拖鞋，往床上一躺，“累死了。走了一上午，腿都细了。”周时砚把她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帮她揉小腿，“让你穿平底鞋你不听，非要穿那双带跟的。”苏叶草说，“见谢教授嘛，得正式一点。”
周时砚手上的动作很轻，力道刚好，苏叶草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时砚，你说我要是答应跟谢教授合作搞科研，会不会太不自量力了？”她忽然问。周时砚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忽然这么想？”
苏叶草说，“人家的团队都是博士、硕士，做实验写论文一套一套的。我就是个开医馆的，看病还行，搞科研那是外行。我怕拖人家后腿。”
周时砚继续揉她的腿，“你当年一个人去香市开医馆的时候，不也是外行？连营业执照怎么办都不知道。现在苏济堂开了三家分店，京市谁不知道你苏大夫？外行不怕，怕的是不敢学。”
苏叶草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周时砚说，“我说的实话。你想做的事，什么时候没做成过？别想那么多，想干就干。”苏叶草坐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腰，“时砚，你真好。”周时砚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别撒娇了。中午想吃什么？”
苏叶草想了想，“去吃苏式面吧。昨天路过那家面馆，排队排了好长，肯定好吃。”周时砚说，“行，换鞋，走。”
两人在宾馆附近找了一家面馆，店面不大，但人满为患。苏叶草点了两碗三虾面，又点了一碟糖醋小排。面端上来，汤头清澈，虾仁粉嫩，面条细如发丝。苏叶草吃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比京市那些苏式面馆正宗多了。”
周时砚吃了一口，“还行，没你做的好吃。”苏叶草笑了，“你吃我的吃惯了，外面的都入不了你的口。”周时砚说，“那当然，我媳妇的手艺，谁比得了？”
两人边吃边聊，吃完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下午的苏市比上午还热，街上没什么人，店铺里的电风扇呼呼地转。苏叶草在一家丝绸店买了两条丝巾，一条给自己的，一条给李婷婷的。周时砚抢着付了钱，苏叶草瞪他，“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付。”周时砚说，“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苏叶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由着他。
回到宾馆，苏叶草把东西收拾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周时砚坐在窗边看书，是她从火车上带来的那本。苏叶草凑过去，“你看得懂吗？”周时砚说，“看不懂，但看你平时翻，翻到哪儿折个角，我帮你捋平了。”苏叶草低头一看，果然，书页上的折角都被他捋平了，压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一暖，“时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周时砚说，“我一直很细心，你没发现而已。”苏叶草笑了，靠在他肩上，“是是是，我眼瞎，以前没发现。”周时砚合上书，“明天那个学术会议，我能不能进去？”
苏叶草想了想，“应该可以吧，又不是实验室，开会应该不限制人。”周时砚说，“那我跟你去。”苏叶草说，“你去干嘛？又听不懂。”周时砚说，“听不懂也要去。万一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怼回去。”
苏叶草笑了，“谁会欺负我？这是学术会议，又不是打架。”周时砚一本正经，“学术会议也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万一有人说话难听，你在台上不好发作，我在台下帮你瞪他。”
苏叶草笑出了声，“行行行，你去。到时候你坐在第一排，谁说话不好听，你就瞪他。”周时砚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下来，苏市的一天又要过去了。苏叶草靠在周时砚肩上，看着窗外的晚霞，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用操心医馆的事，不用管孩子们的事，就他们两个人，走走停停，看看风景。老了老了，反而过上了年轻时候没过上的日子。
明天参加完学术会议，后天就要回京市了。苏叶草心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回去以后，要跟承安好好商量一下，看医馆的事怎么交接。如果真的跟谢教授合作，以后的日子，会更忙，也更充实。
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几只鸟从楼顶飞过，消失在远处。苏叶草闭上眼睛，听着周时砚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这日子，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