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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泰西既定开新宇,瀚海西渡续龙章(第1/2页)
铁冠堡战后第十一日,启运三年五月初九。这座盘踞极西大陆数百年的墨洛温旧都,自四月末被“霹雳破城锥”轰开两丈厚黑石城墙以来,已被大唐军牢牢纳入囊中。城头上,李易将墨洛温王庭的苍狼旗扯下,换上了织金蟠龙的唐帜;城内街道上,一队队唐军巡逻走过,带甲的足音踏碎了当地头人最后一丝观望。
李易把行营设在前墨洛温王的旧宫殿中。这座石殿高阔巍峨,立柱上雕着粗犷的先祖神像,壁炉里燃着松木,烟气顺着穹顶的天窗散出。正殿尽头摆着一张硬木大案,案上堆满卷宗、舆图、罗盘和电报文簿。李易坐在案前,亲手在一轴长卷上标注新降诸邦的方位,旁边沈括、王玄策、郭待封等将佐分列两厢。
“王玄策。”李易没有抬头,手指点在长卷北缘,“你报一下北线情形。”
王玄策出列:“臣于五月初六率三千轻骑北上,七日之内连破萨克拉部三处寨堡。萨克拉部头人瓦格纳率族众七百余口献降,臣依陛下先例,不杀一人,将其族编入保甲,设议事厅归泰西都护府暂辖。其北海岸有一良港,名唤鲸角,港阔水深,可泊大舰,臣已留百人看守。”
李易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南缘:“秦怀道那边情势如何?”
郭待封接过话:“秦将军传回电报,他已率步骑五千沿南岭东进,连下洛林、勃艮第两处旧垒,南泰西诸部望风而降者十余个,此刻正分兵清除顽抗。”
“好。”李易搁下笔,望向沈括,“沈卿,该你了。”
沈括早已候在侧旁,闻声便将一册厚厚的图纸抱上来,展开在大案上。那是一幅用罗盘定向、璇玑电台校准的泰西全境舆图,山川城郭、河流道路标注得纤毫毕现。图中又以朱砂圈出数十处矿点:铁冠堡南麓有厚层赤铁矿露头,黑林高地一带探得煤层,东北河谷里则有高纯度黑晶石碎屑,初步估算储量不低于暮光洲沧浪镇的三成。
李易俯视着纵横交错的朱笔密标,沉吟片刻,问道:“沈卿,你依此图判断,此间可设几处治所?”
沈括躬身正色道:“陛下明鉴。泰西地广,东西南北相距两千余里,言语习俗各异,若统于一座都护府,恐鞭长莫及。臣以为应分三府而治:设泰西都护府于铁冠堡,居中控扼中西部三郡;设北海都护府于北部鲸角,镇抚北岸诸部;南泰西仍归西平府兼辖。三府鼎足,方可使西土稳固如磐。”
李易听罢,微微颔首:“沈卿所议,正合孤意。”他当即提笔,拟了一份诏令:以铁冠堡为泰西都护府治所,任降将埃里克为代都督,内卫司副使霍元佐佐之;鲸角设北海都护府,命秦怀道兼领都督;南部暂归裴行俭节制。三府之下尽置郡县,设学馆、铺驿道、编户籍、行保甲,仿照昔日南望州的“调鼎四策”,另拟一道“泰西八政”,将大唐的律令、度量衡、农器、医方一并移植过来。
这正是李易历来的手法:每克一地,绝不拘于军事占领,而是将根须扎进土地里,让官制、教育、技术都成为无形铁轨,把一个新世界拖入大唐的经纬网中。当日午后,铁冠堡大殿门庭若市,邻近十七个邦国的头人、王子、长老鱼贯入见。有的献上金银器物,有的献出族谱图册,更有一位年迈的部落智者,拄着乌木杖,颤巍巍跪下,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羊皮海图双手奉上:“奉图与大唐皇帝,愿陛下的龙旗,遍插在下所知的每一座山丘之上。”
李易亲自将他扶起,接过那张泛黄的羊皮海图,展开一看,图上描绘的正是极西大陆以西的大洋轮廓,虽粗略缺漏,却标着一串若隐若现的岛屿,像一串纽带,通向遥远彼端的一块辽阔大陆。李易目光一凝,将海图交给沈括:“沈卿收好,这个有用。”
喧嚣退去后,已是掌灯时分。
殿内烛火晃动,一封来自长安的急电被译电员送进殿来。李易接过电文,展开,字迹是熟悉的御笔誊抄格式,下署“上皇”二字。李世民的声音透过清隽文墨传来:“泰西大捷,朕已阅奏。孙儿用兵刚柔并济,堪慰朕怀。然天下事,不在一时之功。若四极既定,宜及时回銮,长安有酒,朕待孙儿共饮。”
李易握着电文,默然良久。他自然知道李世民的好意——这位皇爷爷五十多岁,眼见大唐在他的孙辈手中迎来真正的万邦来朝,心头喜慰之余,更有长辈所特有的挂念。可他李易心里清楚,大唐的战车既然已经驶出,便没有中途掉头的道理。泰西虽定,西海之外尚有茫茫千里不知名的疆土;而极西对岸的美洲大陆,早在启运二年的东征布局中便已设立金山府,却因航路未通,始终像一封写了一半的家书。
“请替孤回电:皇爷爷所谕,孙儿铭记。然今日之机如箭在弦上,若半途而废,恐异日追悔。待环球经纬连成一线,孙儿自当捧觞还朝。”
当夜,李易又与沈括在大案前摊开那张羊皮海图,细细比对《天枢秘录》残章中所记载的“日落之海”。沈括点亮一盏鲸油灯,把图纸一角压平,手指沿着海图左侧一段虚线缓缓滑过:“陛下,据这张羊皮图所记,极西大陆以西约莫一万八千里海上,有一片巨大新洲,正是当年金山府所在的阿美利加东岸。若由泰西向西直航,顺西风带借水势而行,只要沿途寻得一处补给岛屿,以我军黑晶石铁甲舰之续航,二十日可至。”
李易听到这里,双目微亮:“那便不必等了。军机宜速,孤欲亲率舰队西渡,把这条路一口气打通。”
沈括稍显迟疑:“陛下,铁冠堡城防初定,泰西百事尚未就绪,若此刻便率主力离港,会不会——”
“铁冠堡交给霍元佐和埃里克,有裴行俭在西平府大军在后坐镇,翻不了天。”李易霍然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夜色斜漫的城墙轮廓,语气坚定,“沈卿,你听孤说。大唐的疆域,不该有止境。孤要的是,凡是太阳落下之处,皆有龙旗升起。西边那片海,孤今日不去,明日便会有别的势力占岛立寨;后日便可能反扑泰西。趁此大胜余威,一鼓作气,方是上策。”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何况,金山府那边,自先年建府之后,讯息时断时续。孤需要亲眼看见那条航路安全可依。”
沈括终于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臣领旨。”
接下来的五日,李易在大殿里日夜调度。王玄策从北线调回,被任命为先锋,率两艘铁甲舰先行出海探路;秦怀道奉令驻守鲸角,将新设的北海都护府稳稳扎住;裴行俭则收到密电,命其留守西平府,加速修筑西平府至铁冠堡的铁路干线。李易自己坐镇铁冠堡,一面将降军头人精锐三百人选编入唐军模范营,一面督促后勤辎重装船。西平府港口里,一艘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在船坞中加煤上弹,探照灯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光带,映得海面如白银铺成。
五月二十二日,传来一个令李易意想不到的消息:东北阿勒曼尼亚、伦巴第诸部落,得知墨洛温败亡后不仅没有臣服,反而推举出一位名叫赫尔曼的盟主,纠合上万蛮兵,盘踞在铁冠堡以东八百里的黑林高地,扬言要与唐军决一死战。探报还说,赫尔曼藏有一处隐秘黑晶石矿,已开始仿制简易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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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看完探报,不怒反笑:“好得很。孤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叫板了。”他当即部署:留霍元佐率一千人守铁冠堡,自己亲带四千精兵、十二门雷霆速射炮、六架霜降探照灯,沿旧罗马商道向东进击。裴行俭则在西平府接令后,调西海舰队一部从海岸绕行,截断赫尔曼退路。
唐军的行军如一部上足发条的蒸汽机器。新铺的铁轨一路向东延伸,蒸汽机车拖着弹药、铁轨和枕木跟在大军之后,每四十里设一个电报中继站,每二百里建一处补给仓。沿途小部落见识了唐军的炮口和旌旗,无一敢于阻拦,纷纷献牛羊,提供向导。五月十八日,前锋进抵黑林高地外沿。
黑林高地险峻崎岖,古木参天。赫尔曼在山隘口连筑三道木石寨墙,墙后密密布着弓箭手,墙前挖出一道深壕,壕底倒插削尖木桩,只留一条窄窄的栈道通向寨门。先锋官用望镜观察后回禀:“陛下,此隘口地势险要,若强攻,伤亡恐不会小。”
李易却不慌不忙,命旗牌官传令:“入夜后全军熄火,不攻不动。速射炮推到正面阵前,探照灯架到高坡上。且待三更。”
这一夜,黑林高地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林梢的呜咽。寨中的蛮兵因连日紧张,纷纷抱弓打盹。三更时分,一阵齿轮转动的咔嚓声刺破夜幕——六架霜降探照灯同时点亮,雪白的光柱如同六柄雪亮的利剑,直直刺入寨墙。寨中顿时大乱,蛮兵从睡梦中惊起,目眩不能视物,慌乱中弓弩齐发,却纷纷射落在空处。
沈括校准炮位,一声令下,十二门雷霆速射炮整齐怒吼,炮弹拖着火光砸向寨墙中段。砖石碎裂之声不绝于耳,不到一个时辰,第一道寨墙轰然垮塌,烟尘翻涌。唐军步卒借探照灯光掩护,分三队从缺口涌入,杀喊声震彻山谷,赫尔曼的乌合之众节节败退至第二道寨墙。
次日清晨,李易命炮火继续压制,同时遣一支百人敢死队绕山路迂回至寨后。敢死队摸到草料场,几桶火油泼下去,一点火星引燃,风助火势,霎时间大火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通红。赫尔曼察觉后路被断,仓皇率亲兵从侧坡突围,却正撞上裴行俭派出的西海舰队陆战队登陆夹击。一排急促射击将蛮兵连人带马扫倒一片,赫尔曼本人在混战中被子弹击中肩头,堕马被俘。
余众一见盟主落马,再无战心,纷纷跪地请降。五月二十日,李易在黑林高地阵前升座,命将赫尔曼及十数名部落头目押上来。赫尔曼满身尘土,脸上却仍带桀骜之色,昂着头不肯跪。李易看着他,淡淡的没有动怒,只道:“孤在铁冠堡说过一句话:大唐不屠降人,愿归华夏者,皆可安居。你今日降是不降?”
赫尔曼嘴唇翕动半晌,终于伏身跪下,吐出一个含混的字:“降。”
这一战之后,泰西大陆最后的抵抗枢纽彻底瓦解。各地观望的部族头人听闻黑林之败,再无犹豫,降表雪片一般飞来。五月二十六日,南泰西州送归降表;六月初七,北海都护府正式建衙;六月十二,西平府来电,说西海岸的鲸角灯塔已经建成,夜夜向大海射出标志大唐疆域的光柱。
在此期间,李易又办了一件要紧事。他命沈括带着格物院百余名工匠,趁着黑林矿脉新开,就地建起一座“泰西格物分局”,将赫尔曼族中所有的铁匠、木匠、石匠收编入册,从铁冠堡运来蒸汽锤车床,开始用黑晶石煤炭冶炼钢铁、铸造犁铧、修理枪炮。百余工匠在头三日还战战兢兢,待见着那蒸汽驱动的机床,一锤一锤将通红铁坯锻成锃亮钢轨,顿时满屋惊呼,连赫尔曼事后也低声说了一句:“大唐之物,果然是神人所造。”
李易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让这些荒蛮西土的部族亲眼看到大唐技术的力量,那一根根铁轨,一台台机床,远比火炮更牢固地拴住人心。
六月二十日,西平府外港。天蓝海碧,云幕高垂。
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在港外排成两列纵队,黑色舰体如巨鲸伏波,龙旗猎猎翻卷,烟囱里滚滚黑烟冒向天际。为首一艘“寰宇号”格外醒目,舰首竖着一丈高的金线蟠龙旗,甲板上沈括率格物院工程师作最后一次蒸汽机检验,王玄策指挥水手们装填成箱的弹药、粮食和冶铁工具。
码头边,裴行俭率西海府官员列队送行。一名当地部落头人骑马赶到,翻身下马长跪,双手捧上一把祖传的铁剑,用生硬的唐语说:“愿献此刃,愿大唐皇帝的威名传遍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海角。”
李易接过铁剑,略一沉吟,又转手赐给裴行俭:“此剑留镇西平府,孤以之托卿,代孤守好泰西。”
裴行俭双手接剑,沉声道:“臣必不负托。愿陛下此行,一帆风顺,直捣天涯。”
李易点了点头,转身登上“寰宇号”的舷梯。身后,汽笛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长鸣,十二艘铁甲舰依次起锚,舰首劈开碧浪,缓缓驶向浩渺无边的大西洋。码头上送行的官员和土人久久伫立,目送那十二道浓烟渐渐淡入海天交际的苍茫深处。
第四日,舰队已深入大洋。举目四望,天海相接,不见边际。李易背手站在“寰宇号”舰首甲板上,海风拂动他的袍角。他身后的沈括正在舱房里核对罗盘,不时走出来望一眼星辰,又在图板上记下航迹。
“陛下。”沈括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杯热茶,“前方两百里处,水文图上标着一个小岛,应可补给淡水。”
李易接过茶,浅抿一口,目光仍望着前方:“沈卿,你说,大唐的疆域,到哪里才是个尽头?”
沈括一怔,与李易相处日久,他深知这位年轻的皇太孙并不喜欢虚辞。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从前臣以为,山尽处有海,海尽处有崖,崖尽处便万事皆休。可自臣随陛下经略四极,方知天外有天、地外有地。大唐的疆域尽头,或许不在舆图上的哪一条线,而在于大唐子民敢走多远。”
李易微微笑了。他把空杯交给侍从,抬眼望向远方落日沉没的海平线,声音平稳而坚定:
“那便一直走下去。从长安到登州,从登州到平西洲,从平西洲到暮光洲,从暮光洲到南望州,再经此大洋直抵金山府。迟早有一天,这颗星球上,无论日升日落,皆有我大唐金星龙旗飞扬。那一日,才算真正不负皇爷爷所托,也不负孤这一身所学。”
夜幕落下,海面上亮起一束束雪白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十二条巨龙的目光,刺破黑暗,直直射向大西洋幽深的远方。船队劈波斩浪,毅然向西,更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