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唐雪静拿着那张纸条,沿着黑市主街向东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街道两侧的铺面从密集变得稀疏,人流也从拥挤变得零星。她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那行潦草的小字——“面北巷,第三间,挂白布帘者”。
面北巷的入口比主街窄了一半还多,两侧的石壁向中间挤压,只容两人并肩通过。巷口的石壁上没有挂任何招牌,只在尽头处透出一线淡白色的光。唐雪静在巷口站了片刻,手指搭在腰间玉匣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匣盖边缘。
她回头看了一眼主街方向——李寒空和伯言的身影早就被人流吞没,连一丝影子都看不见。
“就去看一眼,拿到浣花散就走...应该没事的吧...”
她低声对自己说,迈步走进巷口。
巷子深处,第三间铺面门前挂着一条白色的布帘,布帘的料子极薄,能隐约看见后面透出的暖色灯光。门前站着四个戴着豆腐头套的壮汉,腰间封条贴得端端正正,气息都在金丹中期上下,站位的间距相等,落点精确,像是一根线牵引的四个节点。
唐雪静刚走到门前,最前面的壮汉便向前迈了半步,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这是私家重地,不属于黑市常规交易处,闲杂人等,还请离去。”
唐雪静以一道极快的动作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递到壮汉面前:“什么闲杂人等啊,我有介绍人啊。”
壮汉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豆腐脸上的棱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松弛了一线。他将纸条折好递还,侧身让开半步,以一道极坦然的目光看着唐雪静从面前走过:“原来是梅姨的朋友,请进请进。”
布帘从里面被人掀开,三名女子从门内迎出来。她们都没有戴豆腐头套,面容或清丽或明艳,气质各异,但都带着同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种在生意场上浸泡了多年之后才能练出来的热情。
“是梅姨介绍来的小姑娘啊,快来快来。”
唐雪静站在门槛外没有动。她的手还搭在腰间玉匣上,目光从三名女子的脸上依次扫过,确认对方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后,才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开口:“我是为了取得浣花散而来的,坐坐就不用了,还请告知这个浣花散怎么买?不能买的话,自己这就离去。”
最前面的那名女子以一道极自然的动作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买,倒是不用,梅姨的朋友可以送,不过需要姑娘你露出真实面貌,毕竟此物价值不菲。”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唐雪静的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部:“姑娘你也是为了定颜丹而来,到这里还遮遮掩掩的,未免对梅姨也太不尊重了。”
唐雪静的重点落在了“不用买”三个字上。
她以一道极轻的动作将面具从脸上摘下来。
面纱落下的瞬间,三名女子的目光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收拢了一线。
她们看到了一张白净而明艳的脸——不说话时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清冷的静美,像是一幅被月光浸透的工笔画;那双眼睛却极亮,亮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子,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莽撞与鲜活。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下巴微抬,带着一种不知道自己正在招惹谁的坦然。
“这……”
最前面的那名女子的目光从唐雪静的脸上移到肩上,从肩上移到腰侧,又从腰侧移回脸上,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姑娘,您不妨和梅姨的朋友见个面,他若是觉得姑娘这般美丽配得上定颜丹,那姑娘都不用浣花散,说不定梅姨朋友直接送你定颜丹大有可能。”
唐雪静以一道极慢的动作拧了拧眉:“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吗?定颜丹可不是什么满大街都有的东西啊……”
三名女子同时笑了。那笑声不高,在巷子的隔音结界内自行消散,没有传到外面。
“对一般散修而言自然是珍稀之物,可若是元婴修士,这东西的难度还不算高,大方之人送你一颗有何不可?”
唐雪静思索了片刻。
定颜丹,接近百万灵石一颗。她这辈子偷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一定值这个数。如果真的有人愿意送一颗,那她只是去见一面、道个谢,又有什么损失?
“好吧。”
她点了头。
那名女子以一道极自然的动作侧过身,引着唐雪静穿过前厅,沿着一道窄窄的走廊向深处走去。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与情报巷口相同的暗色隔音纹路,光线被压制在极低的亮度,只够照亮脚下三尺的范围。唐雪静的脚步声落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被墙壁吸收后没有留下任何回音。
穿过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是一间布置精致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只檀木衣柜、一张梳妆台、一面铜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触细腻,像是出自名家之手。那名女子走到衣柜前,将柜门拉开,从里面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
“请姑娘换上此衣服吧。”
那套衣裙以月白色为主,面料极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裙摆处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极窄的银色滚边,整体风格清雅而不失华贵。那名女子将衣裙托到唐雪静面前,以一道极坦然的目光看着她。
“这是要做什么啊?说不定丹药送,连衣服也送吗?这不合适吧?”
唐雪静看着那套衣裙,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衣柜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衣服——她和李寒空四处漂泊,穿的都是方便行动的短褐劲装,衣裙大多是洗得发白、补了又补的旧物。这套衣服单是面料就比她所有衣物加起来都值钱。
“华服示人,衬托美人,这不是基本的礼仪吗?这定颜丹一颗就要接近百万灵石,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姑娘感谢人家,让人家看得舒服点有什么?”
听着这几个女子的解释,她以一道极慢的动作接过衣裙,走进屏风后面换上。
衣裙贴在她的身上,面料柔软而轻薄,像是被春风吹过皮肤。裙摆垂落时在脚踝处轻轻拂动,银线绣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与她那道被面纱遮了太久、久未接触日光的白皙肤色相映。她的腰线被衣裙收束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肩背的弧度流畅而分明,像是一株被移栽到精致花盆里的野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环境的生机。
那名女子看着她换好衣服,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向前迈了半步,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玉梳,替唐雪静梳理散落在肩头的碎发,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在整理一件即将被送出去的礼物。
“不知姑娘芳名?”
“叫我雪静就好。”
那名女子明显听岔了,笑着说:“雪见啊,好名字好名字……”
唐雪静没有纠正。她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样——镜中的少女穿着一身不属于她的华服,面容被灯光映得格外明亮,那双眼睛里的警惕与好奇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只误入陷阱却浑然不觉的鸟。
“穿个衣服道个谢罢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那名女子引着唐雪静穿过一道厚重的布帘,走进了一座大厅。
大厅比之前所有的房间都大得多,穹顶高悬,嵌着数百枚夜明珠,光芒被阵法均匀地分配到每一寸空间。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坐席,呈环形排列,从近处延伸到深处,坐席上已经坐满了人。那些人大多穿着深色衣袍,腰间封条贴得端端正正,面容被各种面具或灵力薄膜遮掩着,只露出一双双正在移动的眼睛。
而在大厅正中央,是一座以暗色石材垒成的平台。
平台不高,约三尺,台面光滑如镜,边缘处嵌着一圈暗红色的封印纹路,与黑市入口的封条同源,将台面与周围的灵力场隔绝开来。平台上方没有悬挂任何标识,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长明灯从穹顶垂落,将光线集中在台面中央。
唐雪静站在布帘后面的出口处,看着那座平台,看着那些坐席上的人影,看着那盏孤悬的长明灯。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那名女子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瞬间注入了一道雷遁,却足以让她从布帘后面走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而且行动受限,短时间连说话都做不到。
大厅里的嘈杂声在那一刻以极快的速度收窄了一线。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影同时转过头来,目光穿过长明灯的光晕,落在从布帘后面走出的那道月白色身影上。
唐雪静没有戴面具。她的面容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那双眼睛还没有来得及调整到戒备状态,还带着在走廊里整理衣裙时残留的茫然。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各位。”
梅姨从大厅侧面的阴影中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腰间没有贴封条,面容也没有露出来——还是那个豆腐头,但是态度像是一个已经主持过太多次这种场合的人。
“今天侍妾拍卖的镇店之宝,筑基三阶的处子完璧之身!这姑娘的名字也很美!叫雪见!”
唐雪静的大脑在听到“侍妾拍卖”四个字时出现了持续约两息的空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还没有发出声音,身后那名女子已经以一道极快的动作将一枚暗色的珠子按在了她的后颈。那枚珠子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自行展开,化作一层透明的灵力薄膜,将她的声音封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想转身,但双腿被另一道从地面升起的灵力薄膜固定在原地。那层薄膜从平台边缘的暗红色纹路中渗出,沿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将她的活动范围压缩到了平台中央约三尺见方的区域内。
“起拍价,三十万灵石!现钱!一次加五千!”
梅姨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那些坐席上的人影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向前倾身,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将灵石袋从袖中取出,在手中掂量着分量。
“三十五万!”
“四十万!”
“四十二万!”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从第三排站起来,声音洪亮而急促:“四十五万!让我看看这姑娘的身材如何!”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更多的灵石袋从袖中被取出,更多的声音从坐席中涌上来,每一个声音都在催促,每一个声音都在加价。
唐雪静的手在身侧拼命挣扎。那层透明薄膜将她的手臂固定在腰侧,手指能动的范围不过寸许。她的眼泪在那一刻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月白色的衣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后悔了。
她在心中反复念着那两个字,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面具摘下来,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不用买”这种鬼话,后悔自己为什么在镜子里看着那身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时,居然觉得“穿个衣服道个谢罢了”。更后悔,为什么不和父亲甚至那个僵尸大哥招呼,这下惨了。
身后那名女子以一道极慢的动作从背后将她的外衣解开,将那层月白色的罩衫从肩上剥离。罩衫滑落时在臂弯处停了一瞬,然后被女子以一道熟练的动作彻底抽走。
唐雪静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长明灯的光线落在她的皮肤上,将那层尚未被日光晒过的白皙照得近乎透明。她缩了缩肩膀,但那层透明薄膜将她的动作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她只能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将手臂向内收拢,试图遮住暴露的肌肤。
台下更加沸腾。
“四十八万!”
“五十万!这处子之身,我要定了!”
那些坐席上的人影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前探身,目光穿过长明灯的光晕,落在平台中央那道被华服裹着、却已经遮不住颤抖的身影上。灵石袋被扔到平台前方的铜盘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正在加速的倒计时。
唐雪静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