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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收紧了一线。眼神瞬间紧张起来，而且抓住了冯先雷的衣领质问道：“那蚩尤旗呢？！落入魔修之手就遭了？！这你也卖了？！谁买走了？”
冯先雷慌张的看着伯言的手生怕突然冒出那个厉害的火，两只手不敢触碰伯言的手，投降的手势说道：“前辈！前辈！冷静一点！那个旗子晚辈没有看到过！那个红袍和剑，还有一些其他东西，都被卖了...五行灵剑也卖了不少……”
伯言在听到“旗子没有看到过”时，松了一口气，马上将冯先雷放下来，还替他抚平了衣领。
“五行灵剑？……”
他似乎有些不太理解这个称谓。
“那可不是五行灵剑，那是本尊的独门宝具，爆炸剑…那东西爆炸起来和金丹巅峰修士自爆的威力没有差别，这你也敢卖啊…绝对不能拿来砍的，要出人命的！”
冯先雷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道极快的亮光。他的关注点从“卖了师尊的东西”这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上，瞬间滑向了另一个方向：“什么？这东西居然和爆竹一样吗？还能做得这么精致？不知道前辈是怎么炼制的？”
伯言的眉头以一道极慢的幅度拧紧了一线，他的目光落在冯先雷那张充满好奇的脸上：“这种时候了，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了？那些东西能不能赶紧追回来？”
冯先雷赶紧将目光从好奇重新切换到恭敬，脊背弯得更低了一线，双手在身前重新交叠：“师尊，实在不知道师尊也在这冰里啊，不然晚辈怎么敢卖师尊的东西……不过师尊放心，买这些东西的人，晚辈都认识，明天就给您追回来。”
他的话音落下时，后院的通道口传来一道极快的飞行声。
一名保全修士从围墙外侧飞入，落地时靴尖在地面上滑出了约半尺的距离才稳住重心。
他的衣袍上沾着几处焦痕，右手攥着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传讯玉简，面色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难看。
他快步走到冯先雷身侧，以一道极低的动作附耳过去，嘴唇在冯先雷耳畔快速翕动了几下。冯先雷的脸色在那一刻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
“师尊，实在对不起。”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
“东西要不回来了...刚刚宝蕴楼的外围修士来报，白天在我这里买走东西的人，都被抢走了拍卖之物。”
伯言在那一刻向前迈出半步。那半步落地的同时，他周身的空气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向外扩展了一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向外渗透。他的目光从冯先雷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夜色覆盖的围墙方向，手指在袖中收拢又松开。
“什么？！”
那声音让冯先雷脊背发凉。
唐雪静从李寒空身侧向前迈出一步。
她的动作极快，似乎看到什么好机会，道：“师尊，我看师尊对于君逸国也不熟悉，不如让我父女带路四处打听消息，好把东西找回来？您看如何？”
伯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不冷不热，像是在衡量一件东西的重量。他没有立刻回答。
李寒空也向前迈了半步，站在唐雪静身侧，双手从身前交叠变成了微微摊开的姿态，像是在配合女儿的话：“这东西反正被抢了，亡羊补牢尤未晚也，不如师尊先将那冰库之中剩下的东西暂且回收，这冯老板也是今天多亏了师尊捡回一命，相信他也绝对不是故意卖掉您的东西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露出了他的本性：“不过这既然把人家东西卖了，我们这路上的差旅费、食宿费啊、还有什么赎回东西的费用啊...是不是……”
伯言看着李寒空那张写满了“我只是在提醒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的脸，不以为然的说：“这灵石倒也不缺，我随身就有不几百万，只是灵石易得，宝具难求，更何况是危险至极的一堆古代宝具，落入魔道手中那就绝对麻烦了。”
冯先雷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脸上的表情从灰白变成了铁青。
他的目光从伯言身上移到李寒空身上，又从李寒空身上移回伯言，思索了又思索之后。
“师尊。”
他开口，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晚辈冯家祖上，曾在天柱山偶得一件古宝，据说是曾经的四代帝君之兄炼制的古代宝具，此物晚辈一直藏着，不敢示人，只因晚辈修为过低，无法驱动，今日师尊救了我冯家上下，晚辈又是无意中卖了前辈的东西，若再藏着掖着，实在说不过去。”
他转身朝妻儿所在的房，一手撤去了防御，走进去，片刻后捧着一只暗沉色的木匣走出来。
木匣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通体以某种深色的灵木制成，边角处包着暗银色的铜皮，铜皮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纹路。他将木匣双手捧到伯言面前，以一道极缓的动作掀开盒盖。
盒中躺着两条护腿软甲。每条甲面上嵌着十二枚暗金色刃片，刃片薄如柳叶，边缘泛着极淡的五色灵光。
软甲的材质柔软而坚韧，像是某种被反复鞣制过的兽皮，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转的灵力薄膜。
“此乃我冯家祖上所得古宝-浮游芒刺。”
冯先雷的声音带着一道正在被压平的恭敬，
“此物平时可贴身悄无声息地置于大腿外侧，难以察觉，炼化之后，可通过灌注自身灵力，以神识操控二十四枚刃片，悬浮于使用者身周，每枚刃片展开后，形似狭长柳叶，边缘极薄，刃口泛着五色灵光，可依据使用者自身灵根属性配合使用。”
李寒空的目光在那一刻从木匣上移不开。以他偷东西无数的经验来看，就知道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此物不俗啊…可惜我君逸国自从帝君不再之后，无人再会七属性之仙术，不然这东西用起来一定非比寻常；而且元婴初期三阶的修士也无法使用，足可见其下限之高。”
伯言伸出手，将浮游芒刺从木匣中取出。
“云凌霄流落人间的宝具吗...还真是讽刺啊...”
两条护腿软甲入手温润，轻若无物。
他将其贴在自己大腿外侧，软甲自行收拢，贴合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
他以一道短促的灵力注入甲面，那二十四枚暗金色刃片从甲面上同时脱离，以一道极慢的速度悬浮在他身周，在空气中自行调整角度，刃口对准了不同的方向。
然后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二十四枚刃片在那一刻同时亮起。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灵光从刃片表面向外扩展，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幕。刃片的边缘在五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锋利，更加凝练，每一枚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柳叶，悬浮在他身周约三丈的范围内，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旋转。
李寒空的瞳孔在那一刻以一道极快的速度收缩了一线。
“五属性？天呐，师尊？师尊呐？您到底是什么人啊？身怀绝技？”
伯言没有回头，自嘲的说。
“只是一个上古僵尸罢了，对吧，唐姑娘？”
唐雪静知道说错了话，只敢笑嘻嘻的表情故作轻松。
他从腰间取下星渊葫芦，葫芦口自行张开，一颗颗淡金色的丹药从瓶口浮出，在空气中缓慢旋转。
那颗丹药比之前的寿阳八宝丹略小一圈，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转的银色纹路，丹药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带着一丝清苦的香气。
“我看尔等，于我有缘，便再赐下此丹药，就再送些丹药给你们吧。”
伯言只有他知道这丹药是什么。
一日幻梦丹，此丹唯一效用，便是让人陷入深沉睡眠，并在醒来后，彻底遗忘服药前后约十二个时辰内的所有经历。服下之人依稀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但关于伯言出现之后的一切，包括伯言的身份、修为、仙术，以及方才在这里的谈话，都会变得模糊，最终如同一场破碎的梦，了无痕迹。
他的目光从那对父女身上扫过，又从冯先雷和方震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些还活着但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安保修士身上。
他将丹药逐一递向在场每一个人。
冯先雷接过丹药时双手在微微发颤，方震用左手接过时目光落在丹药表面的银色纹路上，像是想从那些纹路中读出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些安保修士中有人接过丹药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们以为这是什么
唐雪静从伯言手中接过丹药时，她的手指以一道极快的速度触碰到丹药表面，然后收回。
“感谢师尊赏赐。”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颗散发着银色纹路的丹药，又抬头看了一眼伯言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然后以一种极快的动作将丹药送入口中。
李寒空站在她身侧，以同样的动作接过丹药，以同样的动作送入口中。他的喉结在那一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丹药确实已经咽了下去。
伯言看着两人服下丹药，又将目光移向冯先雷和方震。冯先雷将丹药送入口中时，他的手指在嘴唇处停留了一息才松开。方震用左手将丹药放入口中，他的右臂还吊在身侧，动作有些笨拙，但他还是完成了。
那些安保修士一个接一个地将丹药送入口中，有人的动作快，有人的动作慢，但所有人都完成了。
伯言收回目光，在心中默念。
“很好，相见忘记，就是不见。”
他转过身，朝冰库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座冰库的入口处还残留着方才他破冰而出时留下的焦痕，碎冰散落在石阶周围，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准备先将冰库中剩下的东西回收。
身后，唐雪静和李寒空以一道极快的动作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吞下那颗丹药。
他们吞下的是从自己暗袋中取出的替代品，而伯言给的那两颗一日幻梦丹，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们袖中的暗袋里。
“老爹，这个人这么大方，这丹药还是先存着，伺机卖了比较好...嘻嘻。”
唐雪静偷针他老爹没有察觉，在服下丹药时偷梁换柱，伯言也一样没有察觉，只能说在搞小动作上，伯言的确不如这对小偷父女。
李寒空也是一样的想法，要不怎么说有其父必有其女呢。
片刻后，冯先雷的身体开始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向侧方倾斜。
“啊...好累...好困...”
他靠在围墙上，眼皮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合拢，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
方震坐在他身侧，后背靠着围墙根，头缓缓垂下去，下巴几乎触到胸口。那些安保修士中有人已经躺倒在地，有人靠着墙壁闭上了眼，有人以一道极慢的动作滑坐下去，后脑靠在石砖上。
唐雪静和李寒空的两个人瞬间明白这丹药果然是没吃的好，他们的利欲熏心让门躲过了一劫，也开始假装眼皮变重。他们以一道极自然的动作靠在围墙根，身体缓缓下沉，头向后仰去，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他们的姿态与那些真正入睡的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调整到了完全一致。
伯言在冰库门口停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月光下，十几道身影或躺或坐，分布在围墙根和石板地面上，呼吸平稳，姿态安详，像是被同一阵风吹倒的麦穗。他的目光在唐雪静和李寒空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迈步走进了冰库。
石阶深处的寒气再次涌上来，在他面前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走下石阶，靴尖接触冰面的瞬间，冰库中剩余的照明灵石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光芒沿着穹顶的纹路逐层延伸，将那座被唐雪静以万阵神针凿碎的冰台照得清晰可辨。冰台周围的碎冰中，还散落着几件没有被冯先雷凿出、也没有被拍卖的古宝，那些东西在淡蓝色的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安静地躺在碎冰之间，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伯言蹲下身，开始逐一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