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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带着伏特加残留的温热和雪的气息，在莫斯科深夜的街头持续了很长的一阵。风从红场空旷的地面上灌过来，吹起他们大衣下摆的边，但他们都没动。远处教堂的钟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敲了一下，声音被大雪裹着变得很轻，像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后来他们沿着红场原路往回走，雪地上多了一行并排的脚印。姜艳走了一段之后从大衣里把手伸出来，把旅行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走路的时候碰了一下陆明远的手背。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她那只手接过去，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旅馆在一栋老式公寓的四楼，暖气片烧得很足，屋内和屋外像是两个季节。姜艳把旅行袋放在墙角，脱了棉袄挂好，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街道上那排被雪覆盖的路灯。她把合同从旅行袋夹层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正确，然后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陆明远在浴室里洗了手出来，身上换了一件薄毛衣，正在用毛巾擦眼镜片。
“明天几点的车？“姜艳问。
“下午两点。“陆明远把眼镜戴好，“上午还能去一趟市场，把那几块机械表换了带回去。“
“行。“姜艳坐回床边，把旅行袋拉链拉好，然后靠进他怀里，声音低下来，“你说这趟回去，朱珠看到那三千件的单子，会不会吓一跳。“
陆明远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把掌心贴在她微凉的耳廓上，暖着她。房间里暖气片发出的低声嗡鸣像某种来自这栋老楼深处的呼吸，窗外雪还在下，把整个莫斯科的夜晚压得很安静。
回到合城已经是十二月底了。火车进站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站台上的风从铁轨尽头灌过来，卷着煤灰和枯叶的碎屑。姜艳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踩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水泥地面走下台阶，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看——陆明远还在后面，正弯腰从铺位底下拖出一个比来时多了两倍体积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在莫斯科换来的望远镜、机械表和几件从伊万诺夫办公室附近淘到的军大衣样品。
“你这袋子什么时候装的？“姜艳站住等他。
“最后那天上午，你还在谈追加订单的时候。“陆明远把编织袋扛上肩，推了推眼镜，“里面还有两箱伏特加，托伊万诺夫的人送到车站的。“
“你买伏特加干什么？“
“送人。朱珠那边有俄语翻译的客户，周衍有个案子涉及中俄贸易条款，沈知娴那边新开的莫斯科分店开业用得上。“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列一份采购清单。
姜艳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身继续往出站口走。她发现自己这趟出去将近一个月，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抽空干了这么多事。
回到大福街之后，日子很快恢复了惯常的节奏。姜艳把签好的合同送去知娴集团总部备案，又跑了一趟厂里催样衣的排期。陆明远比她忙，西点屋的生意年底正是旺季，还得把从俄罗斯带回来的那批货分门别类地安排出去。两人头一个星期几乎没在同一张桌上吃过饭，经常是姜艳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下了，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已经去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