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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操作起来，是另一回事。
他刚把老大的尿布解开，老二那边开始哼唧了。周衍一边按住老大乱蹬的小腿，一边侧过头对老二说了句“稍等一分钟”，语气平静，像在跟同事交接案卷。但老二显然不是他的同事，她根本不接受排期延迟，哼唧声迅速升级为嘹亮的哭腔。老大被妹妹的哭声带动，也开始更加剧烈地挥舞四肢，周衍手里的尿布带子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间被踢歪了。他重新调整角度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左手手指流下来——换到一半的尿布没能完全兜住。
周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在昏黄的台灯光线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块废掉的尿布叠好扔进垃圾桶，重新抽了一块新的，这一次用膝盖轻轻压住了老大的腿，腾出右手来按住老二的小手，试图用某种安抚的节奏拍她的胸口。但他只有两只手，而此刻需要被处理的事情显然超出了双手的应对范围。
朱珠在卧室里听到婴儿房那边传来的动静——老大的哭嚎、老二的高音伴唱、以及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像是金属夹子掉在地上的响声。她躺了不到三分钟就起来了，走到婴儿房门口，看见了那副让她笑了整整五分钟的画面。
周衍坐在婴儿房中央的小板凳上，左腿膝盖上垫着一个枕头，老大的头靠在枕头上正在喝奶瓶；右臂弯里横着老二，她没在喝奶，只是被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夹在身侧，嘴里叼着安抚奶嘴，眼神迷茫地看着天花板。他的衬衫领口有一块湿痕，眼镜歪了，右手手背还沾着一小块没来得及擦掉的奶粉渍。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冷静的专注，像个在战场上协调多方火力点的指挥官，只是战场规模约等于一个两平方米的婴儿房。
朱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先是没有声音地笑，然后笑出了声，最后笑得直不起腰来，不得不伸手扶住门框才能站稳。
周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平稳：“你笑什么？我只是在同步处理两个不同需求节点的输出。”
“你输出什么了？”朱珠捂着肚子，“你衬衫都湿了。”
“那是我刚才倒水的时候溅到的。”
“那手背上是奶粉渍？”
“……那也是操作过程中的意外变量。”
朱珠走过去蹲下来，把老二从他手臂里接过来，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放回小床上，又顺手把老大嘴边的奶瓶转了一个角度。两个孩子在两分钟内先后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暖风机低沉的嗡鸣声。
周衍坐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朱珠，难得地没有反驳任何话。
第二天早上，周衍起得比平时更早。朱珠醒来时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张新的流程图——A3纸大小，手绘，分三层结构，第一层是“常规处置流程”，第二层是“双线程并行方案”，第三层是“极端拥堵预案”。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注明了物资摆放的最优空间布局。
朱珠看了那张图很久，然后拍下来发到了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姜艳第一个回复：“这什么？工业4.0时代的育儿方案？”沈知娴隔了十分钟回了一句：“我觉得他下一步会申请个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