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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未央棋局(第1/2页)
三个君长齐声应诺,用各自的母语重复着盟约中的句子。
三个不同的音调,说着同一句话——归汉,归汉,归汉。
阿莽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出声。
他只是攥紧腰间那条褪色的织带,望着那片被火把光照亮的碎石地,望着那些跪伏的人群,望着站在石台上的那个人。
他忽然想起阿父在竹楼里说过的一句话——“靡笄部三百口人,只想活命。”
现在他想,靡笄部三百口人,不只要活命,还要活得像个人。
盟约签完,帛书被卷起,封入竹筒,盖上霍平的印信。
三份,一份留在天命侯处,一份送往长安朝廷,一份由三部君长共同保管。
“侯爷。”他说,“遂久部没有君长信物。我阿父死得早,死在同昌部的人手里,信物被抢走了,至今没有要回来。我只有这几支箭,是我阿父留下的。箭尖上的毒是山里最毒的箭毒木汁液,见血封喉。”
他拔出囊中最长的那支箭,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支箭,献给侯爷。箭尖上的毒,指向侯爷的敌人。箭杆上的纹路,指向遂久部寨子的方向。侯爷什么时候需要遂久部,就让人带着这支箭来——寨门永远为侯爷开着。”
霍平接过那支箭。
箭杆是青冈木削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是遂久部的图腾,一条盘踞在河谷中的巨蟒,蟒身蜿蜒,蟒头高昂。
他把箭收入箭囊,伸手扶住遂久君长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好。这支箭,本侯收下了。从今日起,遂久部的事,就是本侯的事。”
盟约既定,酒坛拍开。
靡笄部抬来的三坛米酒被砸开泥封,酒香混着硝烟和血腥气,在谷口弥漫开来。
陌刀队的兄弟们也围了过来。
有人接过竹碗,皱着眉头抿了一口,被米酒的酸涩呛得直咳。
有人盘腿坐在石头上,用刀尖挑着烤得半熟的兽肉,大口大口地嚼。
有人靠在陌刀上闭着眼打盹。
张顺蹲在火堆边,用树枝拨着炭火,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感慨了一句:“在西域,咱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石稷没吭声。
他坐在张顺旁边,把陌刀横在膝上,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刀锋。
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擦起来很费劲,可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一样。”
他终于闷声说了一句,“在西域,咱们打的是匈奴。在这里,咱们打的是自己人。”
张顺的手顿了一下,树枝上的炭火掉进灰堆里,溅起几点火星。
“自己人?”他嗤笑一声,“一些人,什么时候把自己人当过人?”
石稷没有接话,把陌刀翻了个面,继续擦。
霍平没有喝酒。
他站在石台上,望着谷口方向,望着那条被炮火轰得面目全非的谷道。
张顺端着酒碗走过来,碗中米酒酸涩呛人,他却一口闷了半碗。
“侯爷,益州郡那边传来消息——太守王尊等着迎接侯爷。”
霍平接过张顺手里的酒碗,低头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迎接?怕不是迎接,是看看我这个不速之客,有没有威胁到他的位置。”
……
钩弋宫的灯火亮得比别处早。
赵平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封刚从西南送来的密报。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从夕阳西沉站到华灯初上,腿有些麻,可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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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传来钩弋夫人清冷的声音,像冰碎裂在玉盘上:“进来。”
赵平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殿中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钩弋夫人跪坐在案前,淡淡地道:“西南有消息了?”
“有。”赵平上前两步,将密报双手呈上,“青蛉谷之战,霍平破阵。同并部君长同昌被斩,漏卧部溃散,谈指部蒙岩闭门不出。徐自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徐自为死了。自刎于盘蛇涧。”
钩弋夫人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了一瞬。
“怎么死的?”
“据说是被六殿下撞破了身份,无路可退。”
赵平抬起头,偷眼看了看妹妹的脸色,“六殿下随霍平入西南,在盘蛇涧截住了徐自为。徐自为认出六殿下,当场自刎。随行的亲兵都被灭了口,消息没有外传。”
“弗陵做的?”
钩弋夫人反问道。
“是。六殿下身边带了几个宫里的老人,是陛下拨给他的。徐自为的亲兵一个都没跑掉,尸体就埋在盘蛇涧的乱石滩里,上面压了一层碎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钩弋夫人把密报折好,收入袖中,抬起头看着兄长。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密报是咱们的人从西南送回来的,走的不是驿传,是私路。长安这边,只有我一个人看过。”
“霍平呢?”
赵平一愣:“霍平应该不知道六殿下做了什么。徐自为死的时候,霍平还在青蛉谷那头清点战场,等他赶到盘蛇涧,人已经埋了。六殿下只说抓了几个溃兵,没提徐自为的身份。”
钩弋夫人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弗陵才七岁。七岁的孩子,杀了人,埋了尸,回来对霍平说‘抓了几个溃兵’——你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教他的?”
赵平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方才说,徐自为认出弗陵之后才自刎的。”
钩弋夫人盯着他,“徐自为在先帝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弗陵出生时他还抱过。他认出弗陵,知道自己是替谁卖命败了,也知道自己回去也是死。所以他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没有对证。”
说到这里,钩弋夫人叹了一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弗陵为什么要去盘蛇涧?他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霍平的军令,没有张顺的护卫,他带着几个宫里的人,怎么知道徐自为会从那条路跑?又怎么知道该在哪里截他?”
赵平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钩弋夫人打断他,“我只是在想,弗陵身边那几个宫里的人,到底是谁的人。是陛下的人,还是霍平的人,还是——他早就不是我能看透的孩子了。”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赵平站在那里,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肉上,黏腻得难受。
“回去吧。”
钩弋夫人的声音从窗前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这件事,从今日起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说。”
“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自然有人会去说。”
钩弋夫人转过身,看着他,“你以为陛下在弗陵身边放那几个宫里的人,是为了保护他?”
赵平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