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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西域王(第1/2页)
在历史长河中,三年时间一转即逝。
轮台城门口那座石碑上的字迹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了,可“从此西域太平”那几个大字,还是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像刻在骨头里。
西域都护府的议事厅就设在轮台城中央,原是霍平的住所,后来扩建了三进,加了一座两层高的望楼。
还是以前的规矩,西域的所有重大事项,要在这里开完会,才能允许通过。
望楼上悬着那面“西域都护府”的大旗,玄色为底,赤色镶边,三年风吹日晒,旗面已经有些褪色了,可还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永不疲倦的鹰。
这一日,议事厅里的气氛却与往日的宁静截然不同。
十六国的使者代表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穿着各自的盛装,捧着各自的礼器,却异口同声地做着同一件事——请愿。
为首的是于阗国的新任国相,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双手捧着一卷帛书,颤巍巍地跪在霍平面前。
帛书是用金线绣成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末尾盖着十六国国君的印玺,一个挨着一个。
“天命侯在上,西域十六国联名上书。”
于阗国相的声音苍老而郑重,“自侯爷入西域以来,平楼兰,定轮台,破黑风谷,解赤谷之围,灭壶衍鞮十万大军。三年间,西域大治。商路畅通,关税有序,诸国之间再无刀兵之争。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此皆侯爷之赐。”
他顿了顿,将帛书高高举过头顶,额头触地:“西域诸国,愿尊天命侯为‘西域王’。从此西域三十六国,皆为王臣。请侯爷受此尊号,以安西域万民之心。”
身后十五国使者齐刷刷跪下,声音汇成一片:“请侯爷受此尊号!”
他们的目光灼热而虔诚,那不是被刀压着脖子的臣服,而是被恩德浸润多年之后、发自心底的拥戴。
在他们的认知里,霍平早就是西域的王了。
不是名义上的,是事实上的。
他一句话能让一国君主俯首,一道令能让万里商路畅通,一封书信能让千里之外的部落献上贡品。
他不称王,他们反倒觉得不踏实。
霍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卷金线帛书,他的面容与三年前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重。
他在西域,真正体会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正是这样的权力,让霍平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与这个时代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明明他非常警醒,每每都会提出效忠大汉的概念。
可是三年时间,还是让这封王的请求,来到了自己面前。
这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受人的意志所引导。
“本侯收下这份心意。但‘西域王’三字,本侯不敢受。”
霍平缓缓说道,“西域是大汉的西域,不是本侯的西域。本侯是大汉的臣子,不是西域的王。封王是朝廷的事情,大家以后不必再提。”
于阗国相抬起头,张开嘴想说什么,霍平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使者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躬身行礼,鱼贯退出议事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张顺和郑吉两个人站在霍平身侧,谁都没有先开口。
张顺终于憋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侯爷,您真不想当王?十六国联名请愿,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您要点头,西域就是您的了。有了西域,就有了根基,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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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看见霍平正看着他,目光里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或许在三年前,劝说霍平称王的话,只有可能是石稷能够说出来。
张顺绝对不敢说出这样忤逆的话语。
然而那个老人的离去,就连张顺这样出身正统的人,也难免生出了别的心思。
在他看来,霍平称王已经势在必行了。
这天下还有什么人,能够在这里称王?
西域原本就是霍平带着朱霍农庄,一点点打下来的。
大汉不过是给个名号而已,这难道不应该么?
“王?”
霍平叹了一口气,“那是枷锁。称王,就得分地盘,分利益,分权力。今天他们拥戴你,是因为你给他们带来了和平和财富。明天呢?后天呢?人心是会变的。称王容易,坐稳难。坐稳容易,善终难。这世上被‘王’字压垮的人,还少吗?”
霍平更加明白,大汉非刘姓不封王,这可是贯彻到底的。
吕后时期之后,打破这条规矩的不多。
西汉末年王莽篡汉,算是打破了,最终结果也是被历史修正了。
东汉光武帝时期,刘秀重建汉朝后,虽然重提白马之盟,但在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他册封卢芳为代王,实际上也打破了这一规矩。
然而卢芳仅短暂归顺便再度叛乱,最终逃亡匈奴并病死塞外。
再到东汉末年,曹操被封魏王。
可以说,打破这条规矩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霍平通晓历史,自然不会被这个区区“王”字所吸引。
只是有些事情,他虽然注意,但是只怕别人不是这么想的。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卷金线帛书,在手里掂了掂。
他明白这卷帛书一旦送到长安,自己这些年在西域苦心经营的一切——兵权、政权、财权、人心、威望——在朝堂诸公的眼里,就不再是帝国的荣耀,而是悬在帝国头顶的一把剑。
而这把剑,今天指向匈奴,明天会不会指向长安?
“郑吉。”
霍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郑吉的心猛地一沉。
郑吉上前一步,躬身道:“下官在。”
霍平将那卷帛书递给他:“八百里加急,把这卷帛书送到长安。附上我的奏章,就说——天命侯霍平,请求回长安述职,当面禀报西域诸事。”
郑吉接过帛书,却没有立刻应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霍平,一字一句:“侯爷,恕下官直言。此事若传到长安,恐引猜忌。朝堂之上,人心叵测。您在西域的威望越高,长安对您的猜疑就越深。这卷帛书一去,只怕……”
“只怕什么?只怕有人说本侯拥兵自重、心怀异志?”
霍平替他说完了。
郑吉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为西域都护府的长史,他太清楚长安的游戏规则了。
那些从不曾踏上西域一步的人,坐在深宫里,捧着别人递上来的密报,用最阴暗的心思揣度千里之外的一切。
霍平在西域做得越好,在他们眼里就越可疑。
霍平越受拥戴,在他们心里就越危险。
这不是霍平的错,这是千百年来所有戍边功臣共同的宿命。
功高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