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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一滴灵水,死谷变祖业(第1/2页)
独木梯翻转的刹那,姬无病整个人被甩向崖壁。
右手抓空,左臂却被断索缠住。粗硬冰绳猛地勒紧手腕,将他吊在半空,半袋霉麦脱手坠下,转眼没入灰黑谷雾。
“我的粮!”
这一嗓子比摔断肋骨时还凄厉。
人死了至多埋一次,粮没了却能让人饿死三回。
断索承受不住重量,木纤维接连崩裂。姬无病来不及心疼,双腿朝山壁乱蹬,鞋尖终于踩住一块凸石。他贴紧冰冷岩面,顺着石缝一点点向下挪。
碎冰落进领口,伤处每受一次挤压,胸侧便传来钝响。王大少那一爪伤了肋骨,方才再让崖壁撞上一回,骨头似乎已经商量好,要集体从他身上辞工。
“别急着走。”
姬无病咬紧牙根,额头抵着石壁喘息。
“跟我吃了十八年苦,眼下要发财了,你们倒想散伙?”
谷底看着不远,真正爬起来却像没有尽头。几次脚底打滑,他都及时抓住枯藤。那些藤条惨白干硬,入手便掉渣,偏偏比王家的亲情牢靠,至少真肯拉他一把。
足足半个时辰后,双脚终于踩上实地。
绝阳桃花谷终年不见直阳,积雪落到坡底便被阴气冻成灰白硬壳。四周桃木全死了,枝干扭曲,树皮黑得发亮。几丛黑竹灌木贴着岩根生长,叶片窄利,风一刮便相互摩擦,发出细细的磨刀声。
姬无病扶着石壁走出十余丈,瞧见一条仅容侧身挤入的洞缝。
洞里没有野兽腥气,深处还有一汪结着薄冰的小潭。他捡石砸过几个角落,确认没有蛇虫,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钻进去。
“王长贵,王大少,你们给姬爷等着。”
骂声撞在石壁上,回来时响了三遍,倒像凭空多出几个人替他助威。
“今天拿我屋,明天抢我田。等老子把这死谷种活,叫你们想进来都得先买票。看一眼收三文,喘口气另算!”
狂话骂完,胸口那口血气也松了些。
姬无病靠着冰潭坐下,解开残衣查看伤势。右侧胸肋肿得发紫,稍稍吸气便疼。再这么熬下去,别说开荒,明早能否睁眼都得看阎王愿不愿意赊账。
他摸向衣角内层,指尖停了一下。
这瓶子能净水暖身,却也会招来异香。死谷虽荒,山坡仍归合欢宗外门地界。香气若飘上去,王家多半比野狗来得还快。
可不用,伤势会先把他拖死。
“宝贝,咱们今日也算同住一条裤子了。房租先不谈,救命总该包一顿。”
神念轻动,嵌在布褶中的微小粉瓶涨至两寸高。
桃纹一点点亮起,瓶腹随之温热。姬无病双手托住瓶子,将潭边冰块敲碎,塞进瓶口。冰水没过瓶底,原本森白的寒气很快散去,水色也染上一层极淡粉意。
甜香刚冒出来,洞壁上的冰霜便开始融化。
一滴浓浆沿瓶口垂下,黏稠得几乎拉出细线。它落入潭中,咝的一声,方圆三尺的薄冰齐齐裂开,积压多年的阴寒雾气竟被推向洞外。
姬无病看得喉结直动。
“一滴就有这威风。我要是喝上一盏,今晚不得把阎王家门槛踹歪?”
话说得硬气,动作倒很谨慎。他先抿了一小口,等了十息,除舌根发甜外并无异样,这才仰头灌下半盏。
浓香入口,像滚烫蜜浆顺着喉管直坠腹中。
耳鸣轰然炸开。
石窟在眼前左右摇晃,胃袋猛地抽紧。姬无病扑到潭边干呕数次,什么也没呕出来,反倒被一股急升的热力顶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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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得太满……这宝贝待客,连门都不敲!”
热流从腹中冲向四肢,钻入右侧胸肋。断裂处先是刺痛,随后麻痒交杂,仿佛无数细针牵着筋肉重新归位。
姬无病把一截枯木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咔。
胸腔深处传来轻响。
歪斜的骨节被温热灵力缓慢托正,肿胀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旧冻疮渗出黑红血水,掌心裂口生出粉嫩新皮,连一路失血带来的昏沉都淡了。
代价也来得利索。
脑仁里像开了铁匠铺,叮叮当当打个不停。鼻下涌出温热血线,胃中仍一阵阵翻腾。
姬无病忙将粉瓶缩小。连续催动耗损魂光,他眼前顿时黑了片刻,险些把宝贝掉进潭里。
“慢些补,慢些富。”
他擦掉鼻血,把玉瓶贴进裤腰暗层,重新缝了两道线,又用拆下的旧铁链绕住瓶颈,打了个只有自己能解的扣。
从前藏东西,是怕别人抢走最后一口饭。
如今藏稳这只瓶子,他便有本钱去抢回自己的饭桌。
姬无病扒下破皮裘,撕成布带束紧胸肋。盘膝坐稳后,他照着洗涤司杂役偷学来的粗浅吐息法缓缓呼吸。
清凉气息从鼻端沉入胸腹,与尚未散尽的热流交缠。往常一运转便堵塞的胸口,此刻竟透出一线空明。那缕气极细,只在经脉边缘游走一圈便散了,却让他的眼神彻底亮起。
能治伤,能催生,还能助人摸到修行门槛。
这死谷哪里是坟地。
分明是王家哭着送给他的祖业。
一个时辰后,姬无病已能扶壁起身。胸侧仍疼,至少不再每走一步都听见骨头抱怨。
洞外黑竹灌木下,有几株惨绿野草从冻泥中探出。叶片肥厚,边缘长着红刺,根部带一股辛甜怪味。他在丹房废篓见过这种草,名叫淫威草,寻常只能磨成牲口催膘粉,药铺按捆收,一捆还不值半张饭票。
可凡草浇了宝水,会变成什么?
姬无病蹲下来,拨开根边冻土。
“你若争气,往后便是姬家头号长工。包水,不包饭,长不肥还得挨骂。”
粉瓶再度涨到寸许。
这回他只催出三滴淡红灵水,脑鸣刚起便立即收手。三滴落入泥中,冻硬的黑土迅速变软,热气顺着草根往上爬。
惨绿叶片轻轻一颤。
第一片新叶从草心卷出,展开,染上桃红细纹。第二片紧接着挤出,茎秆也向上拔高半寸。根部泥土被撑出几道裂缝,一缕浓郁辛香混着桃花甜气散开,连远处枯死的黑竹叶都轻轻抖动。
姬无病捏住叶尖,眼中笑意越来越盛。
普通淫威草长一季才能采割,这株几息便有变化。若能种满荒坡,再磨粉、和泥、搓丸,拿到外门坊市卖给那些腰虚腿软又爱逞威风的仙师……
一丸收五文不过分。
嫌贵可以不买,扶墙回家又不收费。
他挖开周围冻泥,把余下几株野草分开移栽,又垒石圈住地界。忙完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死谷反而没先前那么冷了。
姬无病坐回黑竹下,摸着胸前逐渐稳固的伤骨,看向荒坡。
“先种草,再换粮。换了粮,再买锅、买衣、买刀。谁敢动我的地,就让他知道地主也会刨人。”
话音刚落,坡下那片野泥黑池忽然咕嘟一响。
一股带着粉意的怪雾从春浆般翻动的池水里冒出,朝他脚边缓缓爬来。
姬无病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