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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派,一剑出鞘,恰如惊龙腾渊,裂风破云。
玄绯被这招逼得后退半步。
那人收剑,立在瀑前的青石板上,水花飞溅间,动作行云流水。
「短短半个月,又破境了,如此升阶速度,纵使当年墨渊前来,也未必能及。」
玄绯看着她,
如今的他,哪里还有刚开始的半点不情愿,只剩下亲手打磨璞玉,望其成器的畅快和自豪。
玄绯这辈子鲜少夸人,他板着脸,
「你真的是我平生见过,天赋最强,心性最坚之人。」
难怪李疯子死之前还为她铺路。
这等百年难遇的奇才,连他都忍不住去琢磨,
这丫头未来的路,能铺到多高多远。
姬白鹤没有半分喜色,语气冷硬,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只是这种微末进境,离她要追上,要超越的那个人,还很远。
玄绯一口气没提起来,你到底在跟谁比?
转眼瞥见她眼里翻涌的战意,一头冷汗,
疯,真是疯到没边了!
玄绯忙伸手拦,「你刚刚进阶,经脉还未稳固,我觉得可以先歇—」
「前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剑光再次袭来。
......
夜色漫上山巅,玄绯累的瘫倒在地,有气无力地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你不累我还累了。」
「前辈辛苦了,晚辈去烤些野味,为前辈垫垫肚子。」
篝火啪啪作响,油脂滴落在火里,玄绯捧着烤得外焦里嫩的野兔腿,恨不得连手指都嗦了。
忍住,他是前辈,得端着点。
玄绯绷住表情,
「嗯,不错。你有此手艺,即使不当剑客,也饿不死。」
火光跳跃,姬白鹤慢条斯理地添柴火,
「前辈说笑了。」
玄绯看着她,突然发现这人做什麽事都是一心一意。
这般性子,也难怪,她非要犟着去武国了。
男子不经意开口,
「那谢惊鸿,很美吗?」
见她转过眼,玄绯轻哼一声,
「想当年,谢惊鸿还没出阁时,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可是我的。」
后来嘛,要不是那丑八怪百晓生,把他踢出评选名额。
给得理由是他年龄大,不参加评选。
气得他提剑追杀那死女人半年,人没杀成,反倒落了个毒男人称号。
闻言,姬白鹤低笑一声,那笑意清润,少见的柔软。
烫得玄绯耳尖发红,他不习惯呵斥,
「你乱笑什麽?怎麽,不信我?」
「自是信前辈的,前辈一直都长得好看。」
玄绯抚平翘起的嘴角,这还差不多。
姬白鹤收回笑,盯着眼前跳动的篝火,火光在她眼底凝成细碎的星子,像是映着某个人的影子。
「我喜欢他,从不是因为他的长相。」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而是那一刻,他给了我别人给不了的感觉。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他都有,而是他的样子,我都喜欢。」
玄绯啃兔腿的动作一顿,看着她失神的侧脸。
山风卷着草木与烟火,一时无人出声。
舔狗118嘻嘻嘻,好一个女人的嘴。
......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上次姬白鹤离开武国,已然快半年。
玄绯如往常一样推开山脚下的木门,院里的青石板被扫得乾乾净净,没有了往日剑风割裂空气的锐响。
他陡然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石桌一角,那里压着一张素笺。
见字如面:
前辈,半年时间将至,晚辈要去赴约了。桌上有我自制的驻颜丹,不多,一粒可保三年青春。
希望能帮到前辈,一点心意,聊表谢意。另外,关于前辈所提到的桂花酿,如有机会,晚辈会携爱人前来品尝。
爱人!
他环顾四周,鹤别空山,徒留满室静。
玄绯拿起桌边的瓷瓶,坐在半山脚下的石阶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空中有白鹤在盘旋,清唳声声,掠过流云。
鹤群翅尖划破风的模样落在他眼底,
剑,傲骨,清冷,锐利,就那样执拗地,义无反顾地,守着心中近乎绝路的道。
他望得失神,怀中瓷瓶被体温捂热,
「风行过万里,月沉过海底。」
谢惊鸿,
你可知有人为你如此。
——
武国皇城,
官道口,一辆马车车軲辘碾过碎石,刚要驶出城界,一个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回去。」
话音落下,一个手持拂尘的中年女子已如枯叶般飘落,立在马车之上。
玄色道袍无风自动,眉眼尽是威严。
当朝国师,谢娼。
马车帘幕纹丝不动,只听得车内传来一声清越的口哨。
哨音未落,辕上骏马长嘶一声,扬蹄朝着城门口横冲直撞。
国师冷哼一声,拂尘一扫。
整个马车轰然碎裂,一道纤细的人影摔落在地,一口血吐在素白衣襟上。
谢惊鸿撑地抬身,抬头似哀求,
「母亲。」
国师往前走了两步,拂尘垂在身侧,
「装病,准备替身瞒天过海,这些把戏也该玩够了。你自小体弱,我不想动手废了你,现在跟我回去。」
谢惊鸿咬着牙站直,说话声没断,
「母亲,白鹤不能来,我不想让她送命。」
国师扯了下嘴角,
「姬白鹤我听过,虽说身份不行,但也是一代天骄,你凭什麽觉得她会为你送命?」
连独孤破月都不敢妄言,她一定会来。
谢惊鸿抬手握住软剑,手抖,攥得死紧,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我也不希望她来,可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这皇城内,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痴心妄想,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他。
谢惊鸿声音发哽,「母亲,求你放过我。」
国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我们谢家世代侍奉皇族,只要你不再执迷不悟,将来或可父仪天下。」
这便是承诺了。
谢惊鸿笑了,似嘲讽道,
「母亲就不怕....我杀了瑞王吗?」
「你说什麽?」
国师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惊鸿直勾勾看她,漂亮的眸子此刻散着诡异的火,一字一顿,
「新婚夜杀皇子,乃大逆不道。母亲,我做得出来。」
「荒谬!」
国师身形一闪,屈指成爪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捏。
骨裂声轻响,谢惊鸿闷哼,人也软倒在地。
谢惊鸿因为自小体弱,国师也是请人教过他功夫的,他自己闲着没事,也是多年苦修。
虽比不上同龄女子,但对付几个普通人也是绰绰有馀。
但此刻,国师拂尘再次一扫,一股蛮横的力道冲散他体内的气劲。
国师居高临下的看着不懂事的儿子,从今天起,再也别想提剑了。
「来人!」
暗处撺出几个侍卫黑影,躬身待命。
「轮流守夜,寸步不离看着他。」
国师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再有今天这样的差池,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