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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00:02！
陈忠刚好给一个骨折的病人看完了术后的复查平片。
「复位看起来还是不错的，你们的运气比较好，是可以回家的。」陈忠坐在了电脑前。
「陈医生，真的吗？那可太谢谢你了。」
「我女朋友这骨折，真的没事了吧？」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满脸惊喜。
他可是把人特意约出来去郊区放烟花的。
结果女朋友不小心摔下去了，骨头还断了。
如果还要住院做手术的话。
自己是真的不好给准岳父岳母交代啊！
「问题不大。」
「片子在这里啦，对位都挺好的。」
「我刚刚检查了，石膏的位置都非常好的，回去之后，要注意避免外伤。」陈忠也听过男子的『诉苦』。
可自己，除了能做手法复位，其他的就爱莫能助了。
男子等会儿怎么给准岳父解释女朋友骨折的事情，陈忠可给不了什么建议。
女孩的眉头凝着，并没有说话。
直到陈忠递过去病历本后，女孩才埋怨道：「看啦，让你不要乱搞！」
「现在我还遭报应了。」
「说了今天是过年。」
陈忠：「？？？？」
你们聊的是什么内容？特意跑过来虐狗的嘛？
你们回来，我们重新聊一下！
陈忠的手机这会儿开始猛震动。
清一色的新年快乐丶春节快乐的祝福语。
当然，陈忠置顶的老妈则是发来了信息：「儿子，值班辛苦啦。」
「晚饭吃饱了没有？」
陈忠没有回家吃年夜饭，小家庭就没有年夜饭！
甚至，陈长贵和林兰芝二人都没回老家过除夕，他们要等到陈忠下班之后，再一起回老家。
陈忠的父母并不是大富大贵，但他们对陈忠的爱意，从来没有缺失过。
「妈，都吃撑了，还只吃了一半。」
「太浪费了！」
「我刚刚在接诊病人，你们早点休息啦。」
「对我来讲，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四小时，早就习惯了。」
「我的行李在我房间里的桌子上，只有一个箱子。」
「明天你们拿了就来我们医院门口接我吧……」
妈：「你爸已经放车里面去了。」
「你也抽空睡一下。」
陈忠：「我能不能睡得看天意咯，妈…你们早点休息…」
正月初一，早上八点十分，陈忠就已经单独查完了房，拿着笔记本进入医生办公室开始处理医嘱。
今天就只有陈忠一个人查房，也只有他一个人打理组里面的五个病人。
当过医生的人都知道，逢年过节期间的查房，都是单打独斗。
一个组只会来一个医生。
甚至更大型的医院，会把一个大科室的所有病人，都集中转到一个病房进行集中管理。
春节期间，组里面的在院病人只剩下五个。
三个长期压床病人，还有两个术后患者，都是处理起来比较轻松的。
陈忠估计，自己八点五十就可以结束战斗，然后跟着老爸老妈回老家过年了。
陈忠才把黑屏的电脑用滑鼠闪亮，电话就响了起来：「陈哥，过年辛苦了。」
陈忠一边开医嘱，一边开了扩音：「于哥，过年好。」
「有什么特殊交代吗？」
今天是大年初一，于修远肯定是有病人的事情要交代，否则发个信息就够用了。
「陈哥，是这样的，18床病人，你今天别给她搞穿刺了。」
「早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同意截肢了。」
「我就给曾主任和朱主任都打电话汇报了……」于修远的心情很是舒畅，压不住兴奋。
「我也算是终于熬出头了。」
有疑难杂症病人压床，上到主任，下到实习护士，都会觉得很头疼。
这样的病人如果可以想通出院，那是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陈忠听完，开医嘱的双手一顿。
偏头过去，拿起了手机，喉结滚动，语气吞吐：「18床她今天忽然同意了要截肢？」
于修远的语气很放松，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是啊，陈哥，这阿姨她忽然就想通了。」
「好像是说，她儿子快要订婚了，她得出院去参加订婚宴。」
「所以，陈哥，你今天早上，不用给她做穿刺了。」
「曾主任说了，年后第一天，我们就给她做截肢术，安排在第一台。」
陈忠的脸皮抽了抽：「她同意了也不能截肢啊？」
「她这情况还截肢干嘛？」
于修远的语气一滞：「啊哈？」
「陈哥，你说什么？」
陈忠：「她早同意截肢还行，现在她的感染都控制住了啊？」
「局部水肿消除了很多，皮肤的感染也开始结痂了。」
「我打算给她复查一个X线……」
「穿刺给药，还是要继续搞的，频率可以不用那么勤快，两三天搞一次就行。」
「我初四就会回来。」
于修远的语气瞬间愕然起来：「不是，你说什么？」
「18床？感染控制了？」
「她好了？」
感染的治疗，即便是治疗有效，没那么迅速，不可能立竿见影。
这需要缓慢的量变。
等量变接近质变的时候，可能在一两天时间内，就情况大变。
手术患者在发生感染的时候，也是如此。
忽然有一天，伤口就开始渗液丶甚至发脓。
「是啊…我觉得，她可以不用截肢啊，最多就是再多住院一段时间。」
「我给曾主任再打个电话吧。」陈忠说完，利索地就挂断了电话！
「诶…」于修远的声音被断掉。
他肯定还没搞懂所以然。
嘟嘟嘟一阵后，曾亮老主任的电话被接通了。
陈忠马上说：「曾主任，于修远刚刚给我打电话说，18床病人说要截肢？」
曾亮的声音很爽朗：「嗯，于修远是给我汇报过了。」
「小陈，你做得很好！」
「你给的人文关怀，得到了回应，她也终于是想通了。」
「早就该截肢了！」曾亮还夸了陈忠一句。
「现在，她自己能主动同意，也算是有一块石头主动落了地了。」
病人是曾亮老主任的，曾亮有治疗的绝对抉择权。
陈忠也不是18床的管床医生，按照道理，陈忠可以不管了。
可如果，不让自己继续穿刺给药。
那不到一周时间，她的感染肯定又会加重。
只是，陈忠的认知，不允许陈忠这么做：「曾主任，我觉得这个18床，她可能不用截肢了诶？」
「我今天早上，看她的伤口？已经好转了很多。」
曾亮：「你说什么？」
曾亮很快反应了过来：「陈忠，这个18床，远比你想像得更加复杂。」
「感染，是所有外科医生的噩梦。」
「她可能症状是在好转，但？也有可能一夜之间恶化加重。」
陈忠据理力争：「曾主任，我知道，感染可能只是被控制住了表象。」
「因为表层软组织的感染愈合迹象，藏住了里面的感染加重事实。」
「但这个病人不一样，她目前的感染性肿胀正在消退，组织的张力也逐渐趋于平稳。」
「如果只是表层感染被控制的话，她内部的组织张力会因为感染水肿增加的。」
曾亮打断：「陈忠，你的意思是，你搞的穿刺给药，并不是简单的人文关怀？」
「你不是只打算控制她的症状？」
陈忠：「曾主任，我一开始也有这样的目的，给她一点便宜的药，更改一下用药的途径。」
「能短期控制就短期控制，哪怕是镇痛的目的也好。」
「可实际上，或许是我们运气比较好吧。」
「曾主任，她现在的这个情况，真的不适合再考虑截肢了。」
曾亮的呼吸开始加重加速。
显然曾亮正在犹豫。
一边是截肢了事，彻底解决后患。
另一边是听从陈忠的建议，继续「无效治疗」，病人到时候可能还会发难。
我都选择了截肢，你为什么不给我做？
曾亮的情绪在纠结：「陈忠？」
陈忠知道曾亮的意思，便又给了自己的建议：「曾主任，要不，您抽空来科室里看一下18床的情况？」
「现在如果就停药的话，那的确只能截肢了。」
「但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挣扎一下！」
「先继续分层穿刺给药，如果节后感染还是没控制？」
「我们就依了患者的想法？」
「这还是继续尝试性治疗？」
「患者每天的花费也不多，就两块多钱。」
曾亮又犹豫了有半分钟：「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再就观察几天吧……」
「你现在先去给病人解释一下。我要明天才能回衡市，我再看一眼。」
「好的，曾主任。」陈忠拿起手机，走出了医生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