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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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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散场(第1/2页)
    之后的大半年,电话越来越少。
    从每天一个,到三天一个,到一个星期一个。开始是忙,后来是不知说什么,再后来是怕——怕拿起电话不知道说什么,怕说了又吵,怕吵完更难受。
    每次通话记录都很短。短到不够泡一碗面。
    即使通了,也总是以争吵开始,以沉默结束。
    吵的都是小事。
    “我妈住院了,你就不能来一趟?”王淑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讨厌的、怨妇式的尖锐。
    “我这边也走不开,明天有三台手术。”李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站在医生办公室的窗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揉太阳穴。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了,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敲过一样疼。
    “你每次都有手术!”她的声音高了起来。旁边病床上的父亲翻了个身,她赶紧压低声音,但那股火压不下去,从嗓子眼里往外窜。
    “你以为我想做?我不做谁做?”他的语气也硬了。科里就他一个能做肿瘤介入的,赵国强退休后,心内科那些复杂手术也压到他头上。他不是不想去牡丹江,他是去不了。他要是走了,那些排了两个月队的病人怎么办?
    “李明远,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怎么没有了?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
    “够了。”
    她挂了。
    他对着忙音的手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的哈尔滨灰蒙蒙的,像是永远都晴不了。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窗框,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站了很久。
    其实真正吵的,从来不是这些。
    是孤独。
    化疗结束的那个晚上,王淑芬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病房里的灯关了大半,走廊里的日光灯从门缝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惨白的长条。隔壁床的病人打呼噜,声音很大,像拖拉机。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白天医生说的那句话——“结节比上次大了两毫米。”
    两毫米。不到一厘米。可它长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李明远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前面有个星标。她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很久。屏幕暗了,她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打电话告诉他。想听他说“没事的,我明天过去看看”。想听他说“你别怕,有我呢”。可是她知道,他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来了,结节还是在那里。他来了,明天还是要走。他走了,她还是一个人。
    而且,她不想再听到他那边护士喊“李医生,15床病人”的背景音了。不想再听到他说“我这边忙着,晚点打给你”——然后那个“晚点”永远不会来。
    是疲惫。
    李明远下了手术,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门,雪停了,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想给王淑芬发条微信。打了几个字——“今天忙完了,你”——又删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还好吗”?不好。她不好。说“我想你了”?想了,但说了又能怎样?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向停车场。
    车里很冷,座椅像冰块一样。他发动车子,暖风呼呼地吹,吹了半天还是冷。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突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的累——他习惯了。是心里的累。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想任何事情。
    可是脑子里停不下来。想着她的脸。想着她上次化疗后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想着她说“老李,我快撑不住了”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他想陪在她身边。可是他不能。
    他有父母。有儿子。有病人。有还不完的房贷。有做不完的手术。所有人都在排着队等他,他像一根蜡烛,两头都在烧。烧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是凌晨三点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王淑芬从梦里惊醒。梦里她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怎么喊都没有人应。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空的。凉的。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她发烧,他连夜从哈尔滨赶过来。凌晨两点敲她的门,手里提着药和粥。粥还是热的,他用棉袄裹着保温桶,一路上捂了四个多小时。他说“你开门太慢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她那时候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现在这个人,在三百公里之外。也许在做手术,也许在写病历,也许在睡觉。她不知道。她已经不知道他的作息了,不知道他几点睡几点起,不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不知道他白头发又多了几根。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止三百公里。
    是累了一天回到家,想跟谁说说“今天好累啊”,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随时拨出去的号码。
    李明远打开家门,屋里黑着灯。父母已经睡了,儿子在奶奶家。他换了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上次买的菜已经烂了,塑料袋里淌着发黄的汁水。
    他关上冰箱,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面。
    面还没泡好,手机响了。科里的电话,说有个病人情况不好,让他回去一趟。他看了一眼那碗面,盖上盖子,穿上鞋,出了门。
    面凉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面已经坨了,汤全被吸干了。他把面倒进垃圾桶,洗了碗,躺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个形状,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他盯着那个“人”字,想给她打个电话。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她应该睡了。
    他把手机放下。
    他们都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理解对方。累到没有耐心去听对方说完一句话。累到一句“你辛苦了”都说不出口,因为觉得“我比你更辛苦”。累到明明还爱着,却不知道怎么爱下去了。
    离婚是她先提的。
    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三。牡丹江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王淑芬做完化疗,躺在病床上。药水一滴一滴流进血管,透明的液体,冰凉的,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她盯着那根管子,看着里面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数着数着就数乱了。
    她忽然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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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化疗药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像是身体里所有的热量都在流失,怎么都留不住。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刚结婚那几年,每年冬天他都会把她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他的手很大,很暖,握着她的手,像是在焐一块冰。他说“你的手怎么老是这么凉”,她说“天生的”,他说“那我给你焐一辈子”。
    一辈子。好短。
    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就结束了。
    她想起儿子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哭了。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他说“我有儿子了”,声音都在抖。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家,就是她的一辈子。
    现在她不确定了。
    回到家。父亲已经睡了,鼾声从房间里传出来,时断时续。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荧幕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墙上,像是在放一场无声的电影。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她穿红裙子,笑得露出小虎牙。他穿白衬衫,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眼睛亮亮的,看着镜头,又像是在看她。
    她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两个人,好年轻。年轻到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年轻到不知道生活会把他们磨成什么样子。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离婚协议书。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财产分割:房子归李明远,存款归李明远,车子归李明远。她什么都不要。
    不是大度。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房子、钱、东西——这些都是绳子,有一根绳子牵着,就断不了。她想断。断得干干净净。
    写到“子女抚养”的时候,她停下来。儿子已经工作了,不需要抚养。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儿子已成年,无需抚养。”
    最后一行:“双方无共同债务。”
    打印出来,三页纸。她拿着那三页纸,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那么陌生。
    她拿起手机,给李明远发消息。
    “老李,我们离了吧。房子存款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像是要把三十年的委屈一口气流干的那种哭。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声音。枕头湿了一大片,冷的,贴在脸上,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放了一块冰。
    她等了一晚上。等他的电话。
    手机安安静静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什么也没有。
    凌晨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他在手术室里,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她想走近一点,怎么都走不过去。手术室的门关着,她推不开。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有一条回复。
    一个字:“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盯着看了很久。
    一个字。只有这一个字。没有“对不起”,没有“我不同意”,没有“我们再想想办法”。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表情。干干净净的一个字。
    好像她提出的是“今天中午吃面条吧”,他回了一个“好”。
    好像三十年的婚姻,就值这一个字。
    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他也想离。
    原来这段婚姻,撑了三十年,早就只剩一个空壳了。她以为只有她在撑着,原来他也在撑着。她以为只有她累了,原来他也累了。她以为只有她想要一个解脱,原来他也想要。
    手续办得很快。
    民政局不大,门口有几级台阶,台阶两边种着冬青,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大厅里人不多,有一对年轻人在领证,女孩穿着白裙子,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男孩站在她旁边,手都不知道放哪,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王淑芬看着那对年轻人,想笑,又想哭。
    她和李明远并排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工作人员叫到他们的号,他们站起来,走进去。
    签字的时候,她的手在抖。笔尖戳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出字。她签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要把这三十年一笔一笔地写进去。
    他签得很快。刷刷几笔,签完了。
    工作人员盖了章,把离婚证递给他们。红色的小本本,和结婚证一样大,只是颜色不同。
    办完手续,他们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天灰蒙蒙的,又下雪了。雪花很小,细细的,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
    他看着她。她穿着那件旧棉袄,戴着毛线帽,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她的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化疗把她的身体掏空了,也把她的精气神掏空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保重。”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进哈尔滨的风里。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他缩着脖子,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有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
    想起三十年前。火车站,他送她回牡丹江。火车快开了,他还不肯走。走几步就回头冲她笑一笑,露出那口白牙。然后跑回来,再抱她一下。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拥抱都用完。旁边的人都看着他们笑,她不好意思,推他“快走快走,车要开了”。他松手,退两步,又跑回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脸红得要烧起来。
    火车开了。他站在站台上,一直挥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抓到。
    只有雪。细细的,凉凉的,落在手心里,很快就化了。
    像他们的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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