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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降龙微微颔首：“谭家主卖这个人情，龙组记下了。”
萧尘与龙组四人一同离开谭家。
谭家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院里的灯火被隔成一条细线。
夜色沉下来，路灯一盏盏从车窗上滑过。
驾车的壮汉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忍不住咂嘴：“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敢闯进谭家去。”
“谭豹谭猛父子你或许不放在眼里，可谭家老祖一旦出手，你怕是插翅难逃。”
副驾驶上那名女子始终没回头。
黑发束成利落马尾，腰侧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她这才侧过脸，目光从萧尘身上一扫而过，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头儿，为这种人搭上你的人情，不值。”
“龙组的职责是守土安民、弹压修者作乱，可不是跟在后头替人收尾的。”
“他自己不知深浅去捅谭家这个马蜂窝，吃点苦头也是应该。何劳你亲自跑一趟。”
岳降龙与萧尘并排坐在后座，闻言笑了笑：“萧尘既入了龙组，便是自己人。他在谭家受困，我这组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车子七拐八绕，驶进一栋毫不起眼的旧楼。
电梯一路向上，停在高层。门开处，是一条安静得过分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没有挂牌，屋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省城地图，几处标着红圈。
岳降龙当先进屋，将佩刀搁在桌角，抬手示意：“坐。到了这儿不必拘束。”
他约莫四十上下，肩背宽阔，左颊那道旧疤在灯下泛着浅白。
“听说你到了省城，单枪匹马去了谭家。我想着以谭豹的性子，怕是谈不拢，便自作主张走了一趟。你别往心里去。”
这位组长面容刚毅，言语爽利，不摆半点架子。萧尘对他印象颇佳，抱拳道：“组长言重了。今日这份情，我记下。”
岳降龙摆手：“说来是我多跑一趟。凭你的本事，当时要走，谭家未必拦得住。”
萧尘笑了笑，也不遮掩：“倒也没那么轻松。本想着同谭豹父子过几招，谁知一股阴冷气息忽然从谭家地底冒上来，我察觉不对，转身便走。”
“说出来不怕诸位笑话，那会儿我确实是在逃命。”
岳降龙眼神微动。
他正是察觉那位老祖气息浮动、似要出手，才带人闯进谭家。
没想到这新人也察觉到了。上官夫人亲自挑的人，果然不简单。
先前开口的冷面女子一身黑色作战服，长靴及膝，身姿挺拔，偏偏眉眼间写着拒人千里。
听到这里，她斜眼看来，唇角一撇：“还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下回再惹祸，龙组不会替你收场。”
“进了龙组，做事却全无章法，只凭一时意气。高层怎么会放你进来，我实在想不通。”
萧尘微微皱眉。这女人一再挑刺，脾气不小。
岳降龙摆摆手，把话头岔开：“萧尘，你挂着执事的衔，大家就是同袍。”
“冉冰嘴上不饶人，别放在心上。来，见见省城的几位同伴。”
他先朝靠门那位抬了抬下巴：“冉冰，省城组的风云人物。刚入先天境，天赋极好，往后是要进帝京总部的。”
萧尘笑着点头：“师姐好。”
冉冰冷哼一声：“师姐免了。我还没认下你这个同门。”
她指节修长，按在刀柄上，像是随时会拔刀。
萧尘不以为意，听岳降龙继续往下说。
“严锋，省城组的重炮手，一身蛮力少有敌手。”
萧尘笑道：“师兄好。这身筋骨，练得扎实。”
严锋听得眉开眼笑：“小兄弟，你孤身闯谭家，虽说冒失，倒也算条汉子。”
他抬手在萧尘肩上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能把常人拍趴。
“冲你这句话，你这兄弟我认了。往后在省城，有事言语一声。”
岳降龙停了停，目光落向末座那个瘦削青年。那人眼窝深陷，神情阴冷。
“李欢，组里的飞刀手。家传的功夫，一出手便奔人咽喉。”
萧尘笑着伸出手：“师兄好。府上这门飞刀，莫非传自那位例不虚发的前辈？”
严锋在一旁乐得看热闹。
李欢却没伸手，只不咸不淡地打量他：“这声师兄不敢当。只劝你一句，少油嘴滑舌，新人就该有新人的样子。”
他十指细长，右手虎口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捏刀留下的。
萧尘也不恼，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拱手道：“师兄说得是，往后一定收敛。”
李欢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冉冰语气淡淡：“头儿，人已经捞出来了，是不是可以让他走了？”
岳降龙摇头：“不急。接下来的行动，萧尘也要参加。”
屋里三人同时一怔。
冉冰当即沉下脸：“头儿，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怎么能碰这种要命的任务？”
“万一出了岔子，连累全组怎么办？我不答应。”
李欢也开口：“换个人吧。他刚入组，规矩都没摸清，把后背交给他，我不放心。”
严锋挠了挠头，想说什么，被李欢一个眼神止住。
岳降龙沉声道：“你们对他有先入为主的成见。他的档案我翻过，条件合适。”
他说这话时，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何况这回的事不小，省城组就这么几号人，临时去哪里补人？”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接话。
窗外的霓虹映在玻璃上，红一阵，蓝一阵。
萧尘听得一头雾水，索性抬起手：“岳组长，两位师兄，还有这位师姐，你们商量完了，是不是也该听我说两句？”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审视有之，轻蔑亦有之。
萧尘道：“你们要办什么事，我不清楚，也不打算打听。”
“今日诸位把我从谭家带出来，这份人情，我改日奉还。”
“眼下我还有事，先告辞。省城组的事务，我不便插手。”
说罢，他转身便走。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轻响，屋里没人起身拦他。
严锋气笑了：“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这次行动，你可倒好，头儿亲自带队，你还推三阻四。”
李欢冷哼一声：“让他走。带上也是个累赘。”
冉冰没吭声，眼里那点轻视却更浓了。
龙组的人向来遇事不退，再难的任务也咬牙顶上。
这人还没上阵就往后缩，终究难当大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只剩他的脚步声。
屋里静了片刻，谁也没有再提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