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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深夜潜入造假工厂(第1/2页)
林浩然的声音在傍晚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重。
陆云飞的目光穿过警方的封锁线，落在对面店铺那扇被踹开的破旧木门上，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陈伯被抬上救护车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像一根针，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怒火在胸腔里翻滚，灼烧着他的理智，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落入对方的陷阱。
朱爷。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一个在南城古玩圈里以仿制青铜器出名的灰色人物，手艺据说很高，但为人阴狠，风评极差。
只是没人想到，他居然和“天宝会”这种穷凶极恶的组织搅和在了一起，并且掌握了如此骇人的仿制技术。
“我和墨轩去一趟。”陆云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你留在这里，处理陈伯的事情，顺便……盯紧他们。”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警方。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他信不过任何人。
“太危险了，”林浩然皱眉，“对方是亡命徒，你们两个人……”
“放心，”陆云飞打断了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我们只是去‘看’东西，不是去打架。”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城郊的旧钢厂，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沉默而狰狞。
生了锈的围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高耸的烟囱孤零零地刺向没有星月的夜空。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数百米外的废弃土坡后。
车门无声地打开，两条黑影如狸猫般蹿出，迅速融入了围墙的阴影里。
“有电网，高压的。”沈墨轩压低声音，指了指围墙顶端在夜视镜下泛着幽幽蓝光的绝缘瓷瓶。
他那双属于艺术家的眼睛，对环境中的线条和异常点有着天生的敏感。
“走水路。”陆云飞的回答简洁明了。
他指了指工厂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排污管道口。
管道口被半人高的杂草掩盖，铁栅栏锈迹斑斑，其中一根似乎早就断裂，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豁口。
白天在研究工厂平面图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几十年前的老厂房设计，专门用来排放冷却水的，早已废弃。
两人俯下身，钻进没膝的草丛。
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腐烂植物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沈墨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更习惯画室里松节油和墨锭的清香，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迟疑。
穿过豁口，管道内漆黑一片，脚下是黏腻的淤泥和冰冷的积水。
陆云飞走在前面，用手臂挡开管道壁上悬挂的蛛网，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避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废弃酸洗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虽然已经很微弱，但依然能刺激到鼻腔黏膜。
两人从池底的排水口爬出，身手敏捷地翻上了池边半米高的平台。
借着远处车间透出的微弱光亮，沈墨轩的目光被池边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废料吸引了。
那似乎是一堆被泡烂的木头和竹片，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泥，散发着一股被酸腐蚀过的霉味。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最完整的竹片。
这竹片已经严重脱水碳化，边缘卷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
沈墨轩用指尖轻轻拂去表面的污泥，一段模糊的、用极其古老的字体写就的文字露了出来。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云飞，来看这个。”
陆云飞快步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是战国时期的楚系简牍，”沈墨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虽然是残片，但形制和字体绝对错不了！这些……这些都是真东西！”
他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这些承载着两千多年前信息的国宝，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酸臭的废料堆里，被当做某种耗材。
这对于一个醉心于传统艺术的人来说，是难以言喻的亵渎和痛苦。
“耗材……”陆云飞的目光扫过那一大堆竹简残片，又看了看旁边巨大的酸洗池，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他们用这些真品的竹简，在酸性液体里熬煮，提取出那种能够欺骗碳十四检测的古代有机物。然后，再把这些‘千年老汤’涂抹在伪作的范痕和内壁上……”
他想起陈记那尊伪鼎上惟妙惟肖的范线痕迹。
原来如此，他们不只是模仿，他们是在用真实的古代材料，去“污染”伪作，从而在微观层面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好大的手笔！也……好恶毒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机器轰鸣声从不远处的二号核心车间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收敛心神，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车间摸去。
车间的窗户很高，而且都被黑色的遮光布蒙得严严实实。
陆云飞观察了一下，找到一处通风管道的百叶窗，其中一片扇叶已经脱落，留下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他踩着墙边的废旧油桶，将眼睛凑了过去。
车间内灯火通明，与外面的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正中央，一台陆云飞从未见过的巨型设备正在运转。
那设备像一个倒扣的巨钟，主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银白色金属构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管线和仪表盘。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正站在操作台前，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他穿着白色的防化服，戴着护目镜，正是朱爷。
只见他熟练地操作着摇杆，一个机械臂将一件刚刚成型的青铜器胚胎吊起，缓缓浸入设备下方的电解液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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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设备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数道幽蓝色的电弧在液体表面跳跃。
操作台的屏幕上，无数数据流疯狂滚动。
陆云-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件原本泛着崭新金属光泽的青铜器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着一层斑驳的、色泽深沉复杂的“锈迹”。
先是薄薄的一层黑漆古，然后是层次分明的红斑绿锈，最后，一些细微的土沁和水银沁也开始在纹饰的凹陷处浮现。
这不是伪造，这简直是在用现代科技“压缩”时间！
数小时，走完上千年的历程。
这台高压电化学沉积设备，就是朱爷，或者说“天宝会”真正的核心机密！
就在陆云飞看得心神俱震时，脚下的废油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噔”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嘀！嘀！嘀！”
车间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红外探测器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红光，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妈的！”陆云飞心中暗骂一句，拉着沈墨轩转身就跑。
“谁在那边！”车间里传来朱爷暴怒的吼声，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从车间门口照出来，像利剑一样在黑暗中乱晃。
陆云飞和沈墨轩已经跑到了几十米外的一处废料堆后，但他们很清楚，一旦对方散开搜索，这片空旷的厂区根本无处可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哗啦啦啦！”
不远处，另一侧的废料堆放区，一整排装着金属零件的铁皮桶被人猛地撞倒，无数螺丝、轴承、废铁片倾泻而下，发出的巨大噪音瞬间盖过了警报声，也吸引了所有手电的光柱。
“操！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一个打手的怒骂声传来。
“对……对不起，朱爷！我……我脚滑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充满恐惧的年轻声音响起。
朱爷的脚步声停住了，手电的光柱定格在那个方向。
陆云飞和沈墨轩趁着这绝佳的机会，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向着来时的排污管道口撤离。
在经过一个黑暗的拐角时，一道瘦小的黑影从一堆废弃轮胎后面闪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刚才那个故意制造混乱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满是机油和污垢，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是……是陆老板吗？”他颤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
陆云飞一愣，他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急切地抬起手，将右边的头发撩开。
借着远处微弱的光，陆云飞和沈墨轩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里没有耳朵。
只有一个狰狞的、刚刚愈合不久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的头侧。
“我叫小豆子，”少年含着泪，声音嘶哑，“我爹是陈伯的老伙计。我偷了朱爷的钱，被他抓到……他就割了我的耳朵，逼我在这里给他当学徒抵债。我听到他们说要去对付陈伯，想报信已经来不及了……陆老板，你一定要为陈伯报仇！”
陆云飞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捶了一拳，他看着少年那张混合着恐惧与期盼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他们造这些东西，到底想干什么？”陆云飞沉声问道。
“不只是为了卖，”小豆子的声音因激动而发抖，“朱爷前几天喝多了，我听他吹牛。他说，他根本看不上卖假货这点小钱。他受人指使，用这些足以乱真的‘国宝’，去各大银行做抵押！一件就能贷出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他说，他要把整个京城古玩行的流动资金，全都‘借’出来，让那些瞧不起他的老家伙们，全都破产！”
用伪作换取银行巨额贷款！
陆云飞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毒计。
这不止是金融诈骗，这分明是要从根基上，彻底掏空、摧毁整个行业的信誉和资本！
“陆老板，你们快走！我这有刚出炉的废品，可以当证据！”小豆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温热的金属残片，塞到陆云飞手里。
那是一块铭文仿制失败的青铜器碎片，上面的“包浆”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化学气味。
“你多保重。”陆云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残片紧紧攥在手心，带着沈墨轩迅速撤离。
两人原路返回，顺利地钻出排污管道，回到了厂区之外。
正当他们准备上车离开时，陆云飞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工厂那扇生锈的铁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排崭新的设备。
几根金属立柱之间，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幽蓝色光线，构成了一张细密的光网。
紫外线扫描阵列。
陆云飞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种设备常用于安检，可以激发特定物质产生荧光反应。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金属残片。
新的伪作，在经过高压电化学沉积后，虽然表面看起来古朴，但其内部的金属晶格和化学涂层在短时间内会保持一种不稳定的激发态。
这种状态，在特定的紫外线照射下，会发出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荧光！
朱爷不仅在厂区内安装了红外报警器，更是在出口布下了这最后一道防线。
任何企图将“新产品”带出去的人，都会在这张光网下无所遁形。
这是一个只许进，不许出的陷阱。
陆云飞握着那块滚烫的残片，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林浩然的加密短信。
“警方刚接到匿名举报，称南城郊区旧钢厂有团伙在进行文物盗掘与修复。举报人自称‘爱国收藏家’，请求警方立即出动，保护‘流失海外，刚刚回流’的一批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