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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台吉悚然一惊。
今年这一战,是黄台吉登基以来,不,应该是老奴起兵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战。动用近十万人马,迂回千里。
这样的军事行动,努尔哈赤都没有组织过。
再怎么准备都不为过。
但很多事情,是瞒不过人的。
这也是大明对建奴单向透明的原因。
根本不需要做很精细的情报工作,只需派几个人在明朝皇宫外面开个店,大部分朝政都能听明白了。
建奴这边,就比大明好多少?
其实好不了多少。
唯一好一点的地方,大概就是满清这边圈层明显。
满人是一个圈子,汉人是一个圈子。很多事情,在满人圈子里不是秘密,但在汉人圈子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而融入满人圈子的汉人是非常少数的。锦衣卫即便再沈阳活动,也只能在汉人圈子里活动。
这还隔了一层。
“你觉得锦衣卫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应该没有。”范文程说道:“自从我怀疑范家,已经监视他们,这一段时间,范家铺子中的人,没有人离开沈阳。”
“但如果我们一旦动兵。锦衣卫一定会有动作的。从沈阳到锦州,一路坦途,如果拼死逃窜的话,是很难封锁消息的。”
黄台吉眉头紧皱。
他可不愿意,与袁崇焕换一个地方决战。
他不是怕袁崇焕。
而是承认袁崇焕的实力,如果袁崇焕有步阵押后,有城池有屏。大家车对车,马对马,袁崇焕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也仅限于此。
傻瓜才会这么打仗的?
这一次千里迂回,未必没有想将袁崇焕从坚固的王八壳子中,诱出来。然后利用骑兵步兵行军速度不同,分割开来。
营造有利于自己的局面,吃掉袁崇焕。
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一点。
那就是瞒过袁崇焕,最少让袁崇焕少知道十天半个月。如此就足够让袁崇焕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了。
但现在,锦衣卫的出现,让事情出现了变数。
黄台吉忽然说道:“既然如此,范先生就走一趟,去看看锦衣卫的当家的人,与他们谈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议和。”黄台吉说道:“大张旗鼓的说,就说我愿意按照林丹汗的规格来谈,一年二十万两岁贡,或者赏钱,怎么说都行。”
“我方称臣,接受封号。”
“林丹汗有女儿,我也有女儿。”
“不就是嫁一个女儿吗?”
“大汗,您是真要议和,还是------”
“真假不重要。”黄台吉说道:“如果南朝真答应,我嫁一个女儿又怎么样?观南朝小皇帝登基到现在,也算是有为之君,可以当为我女婿。”
“秦晋之好,与秦晋相争,一点不妨碍。”
“女婿归女婿,江山是江山。这是两码事。”
范文程彻底明白了。
议和是真,联姻是真,打你也是真。
这三件事情,黄台吉觉得,可以并行。
议和,有可能达成,也有可能达不成,但不妨碍谈。纵然谈好,也不妨碍撕毁和约。嫁一个女儿,对于黄台吉来说,更是小意思。
大国相争,将士死不旋踵,百姓转粮草,填沟壑。能人志士,无不竭尽全力。在这其中,区区一个女儿的性命算什么。
况且,这一件事情,也不一定会有事。
谈婚论嫁,到嫁过去,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说不定,那个时候,仗都已经打完了。
“一定要大张旗鼓。”黄台吉说道:“我不仅仅让锦衣卫知道,也让辽东制度,北京知道,南朝上下都知道。”
范文程心中一动,说道:“大汗高明。”
这是要引发北京内部的党争啊。
朱由检当场借助发作朝鲜使臣,确定了与建奴大战到底的决心。看似一锤定音。
只是压下很多只杂音而已。
其实大明内部一直有想要议和的声音。
越是务实的人,就越想要议和。比如袁崇焕。
比如户部尚书毕自严。
等等。
他们接手最真实的数据,知道大明朝廷是什么样子的。可以说如果没有建奴,没有辽东的战争,大明的财政绝对是健康的。
也不至于每年都要从内库拿钱了。
内库也不是聚宝盆,立即有数不尽的金银。
内库的银子是有数的。
这样下去,没有大事,三五年,有事的话,两三年,朝廷赤字就堵不住了。
议和如果能堵住辽东军费的无底洞,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做?
更何况,范文程也嗅到一丝不确定的味道。
那就是,因为朱由检将大量军费砸到京营中,很多文官就越不想打仗。
无他,现在不打仗,朱由检的威势都无法抵抗。将来一旦朱由检打胜几仗,内阁还有什么权威?
只能给皇帝当走狗了。
总之,一旦议和之一件事情,喧嚣尘上。建奴准备出兵这一件事情,又会有谁注意到。
“大汗高明。”范文程说道:“既然如此,不若双管齐下。臣去与锦衣卫接触一下,将锦衣卫礼送出境,大汗亲自写信给袁崇焕。”
“这位袁都督,一直想要议和的。”
“就按你说的办。”
范文程立即写了一封书信:“大满洲国皇帝致书于大明国袁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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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城中,袁崇焕展开书信:“或云,上天有好生之德,自两国交兵以来,生灵涂炭,日尔辽东、广宁守臣,高视尔主如在天上,自视其身如在霄汉,而今何在?”
“今念天下息兵,以修盟好。”
“既和之后,两国往来通使,每岁我国以东珠十颗、貂皮千张、人参千斤馈尔;尔国以黄金万两、银十万两、缎十万匹、布三十万匹报我。两国诚如约修好,则当誓诸天地,永矢勿渝。”
“亦可结秦晋之好。”
“尔等可惜干戈,我朝亦得太平。”
“还请不要自误云云-----”
袁崇焕皱眉,沉思了好一阵子。
叹息一声,让人拿来一个匣子封存,直接让人送到京师。
如果是之前,袁崇焕自然不会这样做。
其实他与黄台吉之间,直接间接传递消息已经不是第一次。否则黄台吉也不会如此轻松的将书信送到袁崇焕面前。
只是,屁股上的疼痛在提醒他。
人臣无外交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