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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已经上了年纪。
年轻时的凶戾,渐渐变成了老成,也可以说是胆怯。
在他看来,年轻一辈早就忘了早年在山林里啃树皮的苦日子。
如今吃饱穿暖,有房有奴,妻妾成群,这样的日子,神仙也不换。
他只想安安稳稳过下去,不想和大明拼个你死我活。
议和,从来不是袁崇焕一个人的想法。
满清内部,相当一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在他们眼里,大明依旧是庞然大物。
而满清,不过是个百余万人口的部落。
根本经不起长期高烈度的战争。
真要熬上三十年,早把满清的骨头熬成渣了。
“大哥。”黄台吉沉默片刻,说道,“父汗在世时,从来没想过止步于山海关外。
而今的局面,也不是我们想停,就能停的。”
“真想不打,也得打得大明割地求和才行。”
“否则,我们停手了,南朝会停吗?”
“还有。”黄台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大好河山,谁人不想入主?
这些年南朝连换三帝,局势动荡,君臣离心,士气松懈。
这是老天爷把天下送给我们。
天授不取,反受其咎。”
“这大好时机,万万不能错过。”
真正奠定满清基业的人,是黄台吉。
他雄才大略,冠绝整个满清。
他是铁了心,要争夺天下。
后世看来,满清最终得了天下,黄台吉的决心似乎水到渠成。
其实不然。
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狂想。
若不是黄台吉死得早,胜利果实也落不到多尔衮手里。
灭明的所有布置,都是黄台吉定下的。
任何危险,任何阻碍,都动摇不了他灭明的决心。
“对,大贝勒想多了。此番南下,能有什么阻碍?”阿敏笑道。
人群里,甚至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老糊涂了。”
这就是建奴年轻一辈的想法。
一次次的胜利,养出了他们一身骄气,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只是这份骄气,终究是虚的。
代善目光扫过这群人,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人听。
也就不再多言,自讨没趣。
黄台吉见状,一锤定音:
“既然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
“喳。”众人起身行礼。
这就是满清最原始的军事民主,在议事的时候,可以畅所欲言。说什么都不为过,一旦决定,不管之前什么意见,都必须服从决议。
这也是满清一直打胜战的运作方式之一。
黄台吉道:“阿敏。”
“奴才在。”
“你带一部人马,去鸭绿江边,屠掉毛文龙几个寨子,给他点教训。
再修建营地,虚张声势,装作要再打朝鲜的样子。”
阿敏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正是。”黄台吉道,“做得像一点,借你的声威,让对面信以为真。”
黄台吉最看重这次进攻的突然性。
一定要打南朝一个措手不及。
最好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大军就已经兵临城下。
历史上,他为了这次行动,做了大量战略佯动,四处放出假消息,争取时间。
现在,他也是同样的思路。
朝鲜倒向大明,本是不利局面。
但黄台吉要把坏事变成好事。
建奴骑兵多,最擅长虚张声势。
千余骑兵,只要用得好,就能造出数万大军的声势。
再加上骑兵机动性强,假装筹备征朝物资,等大军一出城,立刻封锁所有消息。
等破了长城,明军再想反应,就来不及了。
尤其是袁崇焕。
黄台吉在心里算了无数遍:
“只要让袁崇焕晚反应十日。”
就足以奠定大局。
“可以。但这次南征,我一定要去,别把我留在朝鲜。”阿敏说道。
“那是自然。”黄台吉微微一笑,“此去南征,怎么能少了我满清的巴图鲁。”
他心里却在冷笑:
“你要是不去,我岂能安心?”
黄台吉早已摸透了四大贝勒。
代善已老,莽古尔泰是个直肠子。
只有阿敏,野心最大。
他出征在外,怎么敢把阿敏留在沈阳看家。
“大哥,沈阳就拜托你留守了。”
“好。”代善点头,“交给我吧。”
黄台吉随即点将:
“其他各部,除留守牛录外,全部随我出征。”
“是。”八旗各旗主齐声答应。
随即开始更详细的安排,比如每一个旗准备出多少牛录。
八旗按牛录为基本单位。
每一个牛录人数不一,在两三百人左右。但每一次出征,每一个牛录出兵人数都不一样。
黄台吉要尽可能落实,每旗出动的人数。
代善的意见,黄台吉其实听进去了。
明年入关,其实有很大的风险。
是一场豪赌。
所以,必须万无一失。
他在心中默算:
“八旗加上蒙古精骑,总计十万有余。”
“这一战,必破北京。不能再让南朝小皇帝折腾下去了。”
“还有十个月。明年九月,兵临北京。”
崇祯元年,渐渐走到了尾声。
京城尚且是深秋光景,鸭绿江畔,却早已是皑皑白雪。
白雪之上,尽是血腥。
数百鞑子骑兵,突入了一座江边寨子。
这寨子依山靠河,本是易守难攻的地势,寨子里还备了火铳等火器。
可面对下马突击的建奴白甲兵,依旧没能守住。
寨中数百口人,无论男女老少,尽数倒在了刀下。
“主子。”
一个鞑子快步来到一匹高头大马前,躬身道:“都处理干净了。”
“嗯。”
马上的汉子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开口道:“让儿郎们歇片刻,接着动手,还有四五个寨子要拔。”
“主子,不是奴才们不卖力,实在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那鞑子苦着脸道:“旗主只给了主子四个不满编的牛录,就让咱们干这么大的差事。”
“到现在,已经折了十几个老兄弟了,还都是主子您的心腹。”
“东江镇这帮人看着像老鼠,可也是会咬人的,跟辽西那些缩头乌龟根本不一样。”
“这地方一点油水都没有,这差事太不划算了!”
这马上的主子,正是济尔哈朗。
他是镶蓝旗旗主阿敏的副手,也是阿敏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