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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吴三桂年龄太小。
与朱由检的年龄差不多。才十七八岁。这个时候的吴三桂,绝对不能与成年后的吴三桂相比。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吴三桂本质上,是辽东将门的一员。他舅舅是祖大寿。是辽东将门的核心。与袁崇焕关系密切。
朱由检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吴三桂的名字给划掉了。
“等他大几岁吧。”
同样,朱由检选拔第一批将领,一定是麾下军事力量的核心层。吴三桂看似缓了几年,其实与核心层差了厚厚一层壁。
“咦,我选得都是辽东的?”
由此也能看出辽东的分量:万历以来,天下能征善战的将领,尽出辽东,而这些人,大多都依附于东林党门下。
想通这一点,朱由检立刻调整了选人思路,从西北圈定了贺人龙。
贺人龙如今只是个守备,官职是世袭而来。历史上,他是在洪承畴麾下才崭露头角,此刻自然还籍籍无名。
军中必须保持势力平衡。京营里若是清一色的辽东出身将领,日后这支军队,到底是朝廷的禁军,还是辽东军的翻版?
“不过,”朱由检心中一动,“辽东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随即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往皮岛交给毛文龙,让毛文龙挑选合用的将领送到京师来。
因为朱由检再清楚不过,毛文龙与辽东将门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历史上,袁崇焕斩杀毛文龙,看似是个人决断,根源却在毛文龙与辽东将门的冲突上。
一来,毛文龙虽在辽东建功,却并非辽东本地人,而是杭州人;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毛文龙的功勋,是在辽东大局彻底崩溃时立下的。当时辽东将门望风而逃,惶惶如丧家之犬,被后金追得上天入地,败兵如潮水般向西溃逃,而当时只是个百户的毛文龙,却带着数百将士逆势向东。
无数无法西逃的辽东百姓,纷纷投奔毛文龙。在朝廷政令早已无法抵达辽东的情况下,毛文龙成了朝廷在当地唯一的代表,很快便聚拢起百万军民,在后金的后方死死纠缠,也正因有这些军民支撑,他才能屡败屡起,始终不倒。
可想而知,辽东将门对毛文龙是何等嫉恨:当初辽东大败,所有人都一败涂地,本可蒙混过关,可毛文龙的所作所为,却恰恰证明了当时并非无一战之力,那些弃地而逃的辽东将领,不过是一群鼠辈。
辽东将门一旦有机会,岂能不置毛文龙于死地?袁崇焕要整合辽东将门,自然要顾及他们的想法,更何况毛文龙本就被归为阉党一脉。
而毛文龙麾下,也确实走出了不少名将,比如大名鼎鼎的三顺王,清初不少将领都出身皮岛。
问题是,朱由检手里没有皮岛的花名册。这一方面是因为大明朝廷行政效率低下,很多登记造册的工作都拖沓滞后,更重要的是,毛文龙在皮岛自成一体,朝廷只负责供给粮饷,对当地事务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让毛文龙亲自推荐人选。
“毛文龙推荐来的人,就算是辽东出身,也必定和辽东将门尿不到一个壶里,正好能形成制衡。”
朱由检又圈定了几个自己有印象的将领,觉得人选差不多了,目光却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心中泛起了犹豫。
“满桂。”
满桂是鞑官,是实打实的蒙古人。
朱由检从不怀疑满桂的忠诚。这是大明历代皇帝用实践验证过的经验:蒙古出身的将领,往往比汉人将领更加忠诚,这甚至算得上一条普遍规律。
汉人将领终究是汉人,很容易和朝堂上的其他势力勾连,甚至本身就是某一派系的成员;而异族将领不一样,他们在朝堂上孤立无援,唯一的依靠只有皇帝,只能死心塌地忠于君主。不止中国如此,西方也是一样,所谓的马穆鲁克骑兵,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满桂和东林党绝非一路人——东林党人根本看不上他们口中“粗鄙的蒙古人”,和辽东军也没什么太深的牵扯,若真要说他有什么派系倾向,反倒和熊廷弼关系更近一些。
朱由检犹豫的,从来不是满桂的忠诚,而是他麾下的军队。
满桂麾下的部队,是辽东少有的精锐骑兵,而且军中多有蒙古骑士。如果只把满桂一个人调过来,他到了京营也发挥不了作用,更何况朱由检眼下根本没打算在京营体系里编练骑兵——不是不愿意,是眼下没有对应的条件。
满桂现在过来,根本无用武之地。
“骑兵难练,我干脆不练了,直接吃现成的。”朱由检心中暗道,“把满桂所部直接划入京营,岂不痛快?”
可他也很清楚,想从辽东成建制调一支骑兵入京营,绝非易事,这里面的问题太多了。
首先是前线压力。整个辽东的骑兵本就没几万,直接成建制抽调一支,必然会影响前线防务;
其次是打草惊蛇。
朱由检如今大张旗鼓整顿京营,却没遇到什么阻碍,一方面是因为他推行的新内阁制度,给了朝中大臣极大的甜头,所有人都忙着把这份好处攥实了。
眼下他们联合推行的京察,固然是朱由检的主意,但他敢肯定,这些人背地里一定夹带了不少私货。
什么私货?凡是不听内阁号令、不是黄立极、韩爌、官应震、李国普四位大学士的人,又不肯及时投诚的,必定会被排挤赶走,或是彻底边缘化。
这本质上就是一场朝堂大清洗。
朱由检对此早有预料,这本就是权力运行的必然结果。新内阁制度,让内阁大学士成了名副其实的丞相,这两个字的分量,重逾千钧。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会做同样的事。
他们之所以没心思干预京营的事,甚至对朱由检的举措默契配合,就是为了换取朱由检对这场京察清洗的默许。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整顿京营,注定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