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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中。
张皇后与周皇后正襟危坐,心里都提着一颗心,等着那位传说中的蒙古女子前来拜见。
在她们的想象里,这位蒙古女子,定然是一张圆脸,满脸是被草原太阳晒出来的麻子,穿着一身厚重皮袄,露着一只袖子,膀大腰圆,浑身油腻,还带着一股永远洗不掉的腥膻味。
可此刻,阿拉真正小心翼翼地穿着一身宫廷侍女服饰,站在二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奴婢阿拉真,拜见两位娘娘。”
她抬起头时,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干净纯粹,又带着藏不住的惴惴不安。
周皇后顿时就心软了,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张皇后一声咳嗽拦了下来。周皇后微微噘了噘嘴,却还是端起了皇后的仪态,宝相庄严,没有再说话。
“阿拉真是吧?”张皇后缓缓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进宫吗?”
“知道。”阿拉真用略带生硬的汉语回道,“进宫来,为陛下为奴为婢,用我的性命,保全我的部落。”
张皇后与周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诧异,心中暗道:陛下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她们不知道,阿拉真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经历了太多太多,几乎在家破人亡的关口走了一遭。
那个朵颜部里天真无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已经不见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战战兢兢,想用自己的身体与一生,维系部落生存的少女,一个手里再也没有任何筹码的少女。
阿拉真这副模样,反倒让张皇后与周皇后都彻底心软了。
周皇后本就不是心肠硬的人,否则张皇后当初也不会那么快认可她。而张皇后却不一样,她母仪天下七年,经历过天启朝的风风雨雨,早就没了小姑娘的单纯。可阿拉真眼里的惶恐与无助,是做不了假的。
张皇后放缓了语气,道:“阿拉真,近前说话。”
阿拉真上前几步,再次跪倒在地。
张皇后柔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在张皇后的温声引导下,阿拉真才把朵颜部这段时间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她神情哀伤,眼中却无泪,带着几分认命的语气道:“这,就是草原部落女子的命。”
张皇后瞬间想起了朱由检此前说的话,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强烈的紧迫感。
“按陛下说的,建奴日益强大,若是真的整合了蒙古各部,十几万骑兵从塞外长驱直入,我大明就真的危险了。”
“真到了那一天,我与玉娘,和眼前的阿拉真,又有什么区别?”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在计较这些后宫小事,不想着为陛下分忧,实在是不该。”
朱由检立即说道:“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不得不行此下策。让你们担心了。”
朱由检展开双臂将周玉娘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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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爌给闵洪学下帖子。
闵洪学自然不敢不给面子。
韩爌与闵洪学,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闵洪学说道:“韩公,有话可以直说了。”
“闵兄。那我就直说了。陛下出塞建功,对朝廷来说,自然是一件大好事,重振天威。但问题是,陛下到底年轻,擅自用兵,一旦有失,土木堡殷鉴不远啊。”
闵洪学沉思片刻说道:“说到底,韩公对陛下不放心。”
“你放心?”韩爌说道:“你或许放心,朝廷上下放心的能有几个?”
闵洪学说道:“韩公,你想做什么?”
“闵兄,我想召袁崇焕入京。御前商议对建奴之策。”
闵洪学立即明白。
韩爌的用意。
此时的袁崇焕,名头很大,乃是天下第一名将。
韩爌想要干涉朱由检军事想法,或者说双方想交给底。
韩爌不想再闹出,这边出塞了。内阁才知道的闹剧。
但想与朱由检谈这一件事情,就有一个军事上的专家。袁崇焕是拉过来背书的。
闵洪学沉默片刻,说道:“此事,必须圣裁。我会将这一件事情禀报陛下的。”
很快闵洪学就这一件事情禀报朱由检。
朱由检冷笑一声。
其实,韩爌已经多次想要让袁崇焕入京面圣。但朱由检不想见袁崇焕。
毕竟历史上,袁崇焕那一句“聊慰圣心耳。”简直太出名了。如果袁崇焕这一次来这么一句。朱由检恨不得打死当场。
简直将朱由检当小孩子。
但袁崇焕代表东林党对军队的控制。
真弄死了。影响很坏。
朱由检也明白。
上一次,朱由检在军权上决然的态度。让韩爌,必须绕着弯与他沟通,韩爌怕了。
他怕,朱由检再说什么,愿为燕王之类的话。
简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有些事情,是需要沟通。”朱由检心中暗道。
政治与军事从来是分不开的。
朱由检需要与韩爌合作的。有些事情说开了也好。
“不过,只叫袁崇焕恐怕不好,顺便将毛文龙也叫来。”
“对了。”朱由检说道:“去请毛有德过来。”
毛有德满心忐忑地走进乾清宫,完全不知道皇帝突然召自己前来,所为何事。
“你近来在京中,过得如何?”朱由检开口问道。
“一切都好。”毛有德毕恭毕敬地回道。
“比起东江如何?”
“强太多了。”
“那你说说,东江如今的境况如何?”
毛有德微微一顿,心里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陛下这是想打探东江的虚实?】
但他还是如实开口:“比起京城,实在是天差地别,至少在京城里,每一顿都能吃饱饭。”
“吃饱饭?”朱由检挑眉,“你在东江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连你都吃不饱饭?”
“陛下,东江镇实在太苦了。”毛有德语气沉了下来,“建奴残暴,辽地百姓无家可归,只能渡海来投皮岛。可皮岛不过几座荒岛,根本不产粮食,朝廷的粮饷又拨付不足,义父为了让百姓能吃口饱饭,早已绞尽了脑汁。”
“走海贸、去朝鲜借地屯耕,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打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