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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冲正与同伴说得兴起，唾沫横飞，畅想着把这两个夏族余孽抓去天罗殿能换来何等丰厚的赏赐。
他身边的同伴听得也是两眼放光，看向方羽和敏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两个活人，而是两袋会走路的灵石。
就在这时，王冲感觉自己后脖颈一凉。
他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
那个他口中的“夏族余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距离他不到半尺。
王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就像这个人本来就站在这里，一直都在。
“你……你想干什么？”王冲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一步，祭出了各自的法器，一脸警惕地盯着方羽。
方羽没有看他们，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王冲身上。
“刚刚你们在聊夏族，还有天罗殿，我想多听一些。”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家常。
王冲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个金丹不到的修士，怎么可能有这种神出鬼没的身法？而且面对他们四个元婴修士的包围，他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王冲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他朝着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四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出手。
四道不同颜色的法力光芒，从四个方向，封死了方羽所有的退路。
“小子，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王冲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管他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先打残了再说！
方羽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王冲四人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脸色齐齐剧变。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一只蚂蚁，直面了一头远古巨龙的鼻息。
他们轰出去的四道法力，在距离方羽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王冲四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笑容还凝固着，但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方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说说吧，关于夏族，关于天罗殿，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王冲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会神魂俱灭。
“我说！我说！前辈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
王冲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玄霄界确实有夏族。
或者说，曾经有过。
大约在数千年前，一批自称夏族的修士，通过一道极其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从一个未知的低等世界来到了玄霄界。
这批夏族人初来乍到，不懂玄霄界的规矩，行事张扬，很快就得罪了一个他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他们得罪了谁？”方羽问道。
“一位……神明。”王冲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具体是哪位神明，我们这种小人物根本无从得知，只知道那位神明被激怒后，降下了神罚。”
“当时那批夏族的领袖，一个实力据说达到了半步神君的强者，被当场抹杀，神魂俱灭。”
“然后，一道诅咒，随着那位领袖的血脉，蔓延到了每一个夏族人的身上。”
方羽的心沉了下去。
乌衍说的是对的，夏无极没有死在虚无山，他带着一部分族人来到了玄霄界，然后在这里，招来了灭顶之灾。
“诅咒的内容是什么？”
“修为停滞，神魂枷锁，天赋封死。”王冲小心翼翼地看了方羽一眼。
“那批夏族人，在失去了领袖和力量之后，瞬间从过江猛龙变成了人人可欺的蝼蚁，很快就被玄霄界的各大势力瓜分蚕食，死的死，逃的逃。”
“天罗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天罗殿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没人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殿主是谁，只知道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追杀所有流落在外的夏族余孽。”
“数千年来，玄霄界的夏族人，几乎已经被他们屠戮殆尽，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也会很快被他们找到并清除。”
王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能认出前辈的身份，是因为我们宗门曾经接过天罗殿发布的悬赏任务，宗门卷轴里有关于夏族人外貌特征的详细记载，黑发黑瞳，是夏族最明显的标志。”
方羽听完，沉默了。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夏族的悲剧，源于夏无极的鲁莽，也源于那个降下神罚的未知神明。
而天罗殿，就是那个神明用来斩草除根的，一把刀。
“关于那个神明，还有天罗殿，你还知道些什么？”
王冲苦着脸摇了摇头，“前辈，我们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天罗殿行事极其隐秘，我们这种三流宗门，能接到他们的悬赏任务，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更深层次的东西，根本接触不到。”
方羽看着他，确认他没有说谎。
既然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那这些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抬起手，一掌轻轻拍出。
掌风无声无息。
王冲四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便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方羽转过身，回到了敏儿身边。
敏儿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方羽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方羽揉了揉她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里的战斗，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十几位天骄打得筋疲力尽，法力消耗大半，好几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而不死仙药，最终还是落在了准备最充分，实力也最强的珑水一手中。
但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气息有些紊乱，显然在刚才的争夺中也受了伤。
拿到仙药之后，她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空间波动极其不稳定，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般密布。
“她要去双界山！”人群中有人惊呼。
“疯了吗？双界山是禁地，里面的空间乱流连化神后期的大能都不敢轻易闯！”
“她受伤了，不躲进双界山，根本逃不过其他人的追杀！”
拿到仙药，也意味着成了众矢之的。
太虚宫的紫电剑君，万象圣门的不动明王，还有其他几位顶级天骄，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朝着珑水一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场新的追逐战，即将开始。
方羽看着这一幕，原本已经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念头。
“方羽哥哥。”敏儿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那个白衣姐姐受伤了，他们那么多人追她一个，她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能不能帮帮她？”
方羽低头看着敏儿。
小丫头心地善良，看不得这种以多欺少的场面。
而且，那个叫珑水一的女人，虽然嘴巴不饶人，但三番两次提醒他们离开，还送了保命的玉佩和令牌，本质上并不坏。
方羽心里盘算了一下。
自己要去玄霄界找寻修复灵魂重塑肉身的秘法，敏儿的十绝体也需要一个顶级的宗门来培养。
苍神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如果现在卖珑水一一个人情，以后请她帮忙引荐敏儿进入苍神宗，事情想必会顺利很多。
这个善缘，值得结。
“好，听你的。”
方羽笑了笑，揽住敏儿的腰，身影一闪，循着珑水一留下的气息，朝着双界山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