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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我一盏，都不留。”(第1/2页)
赵虎缓缓屈膝，单膝重重砸在石阶的烂泥里。
他摘下两只战术手套，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覆在孩子幼小的身躯旁。
那张稚嫩的面孔已完全扭曲变形。
小小的下颌脱臼下垂，嘴唇被滚烫的金属生生烫成了两瓣焦黑的卷皮。
焦唇两侧，两条凝固的金铜汁液自嘴角淌下，掠过细弱的脖颈，顺着排骨般外凸的胸膛滴落，结成两道暗金色的硬块。
那是从体内硬生生溢出来的滚烫金属。
最让赵虎心口如遭重锤的，是这具身躯最后的姿态。
他没有跪拜。
他的双腿紧紧缩在胸口，整个人呈现出极度蜷缩的姿势。而那一双纤细如柴的手臂正拼尽全力向上抓挠，十根小小的指骨死死抠在坚硬的花岗岩石缝里。
十根手指的指甲无一例外向上翻卷折断。
稚嫩的指骨裸露在外，与暗金色的漆泥混在一处。指尖下方的石壁上，清晰地残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抓挠血痕。
在金汁灌入咽喉的瞬间，他还在挣扎。
那烈焰焚腔的剧痛，让这个懵懂的孩子凭着最本能的求生欲望，在石壁上拼死扒抓，想要爬出这片黑暗的绝壁。
他或许想找母亲。
或许想找那个在白日里向他诵经布道、许诺往生极乐的“慈悲僧人”。
但他最终只是被一铲暗金泥浆活活封死于此，化作佛门山门最底层的一块基石。
指甲翻卷，抓痕入石，永世不得超生。
赵虎伸出粗糙的拇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幼童颊上冰凉的暗金泪痕。
常年在尸山血海中冲杀的汉子，眼角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转过身，背靠着覆满数千具尸骸的人皮石壁，面向空旷的山道。
那双向来充斥着滚滚煞气的铜铃大眼中，所有的波澜尽数沉底，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
老卒们都清楚，旅长若是骂娘，那是动了杀心；
若是像这般连半个脏字都吐不出来……那就是要屠门绝户了。
“呼——”
苍穹之上，云层骤然破开一道宽达千米的空洞。
一道黑金色的流光如落羽般自万米天穹平稳滑落，在距石阶三寸的虚空处微微一顿，随后无声踩碎了满地的白骨残屑。
黑袍微敛，衣角不染纤尘。
明道自高空落下，右肩之上，小白狐妲己直立而起，毛茸茸的尾巴虚影在身后微微炸开，两只前爪死死扣住明道的肩甲，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嘶。
落足的刹那，明道双手已负于身后。
识海深处，那一枚圆融无暇的精神法则之核，在这片被滔天怨念浸透的空气中，轰然逆向转动！
神技——【万灵共鸣】！
嗡————！
虚空无声地扭曲震颤。
以明道的身躯为原点，一道浩瀚深邃的精神力场化作千万道无形触须，蛮横地撕裂山门表层所有的阵法伪装，径直刺入整座巍峨山体的内部。
扫描！
彻底解构！
古佛宗核心巢穴的真实面貌，在明道的识海与身后的全军战术矩阵中，被血淋淋地层层剖开——
穿透百米山门。
山体内部根本不是什么深邃禅窟。
高达千丈的雄伟山峦，内部核心早已被彻底掏空，化作一个直径两公里、垂直深达三百米的半球形巨大空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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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一座倒扣在大地深处的巨型炼狱穹顶。
而在那座空腔的每一寸石壁、每一道石阶、每一根支撑穹顶的天然石柱表面……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排布着整整——九万九千座青铜莲花灯台！
九万九千盏长明灯！
每一盏灯台之中，盛满的都不是清油，而是用无数被剥离神魂的信徒皮肉脂肪经地热反复熬炼出的粘稠尸油。
惨绿色的鬼火连成一片汪洋火海，在地底三百米的深渊中无声翻滚摇曳。
而在微观的精神视界下，那更非寻常火光。
每一簇跳跃的惨绿火苗正中央，都禁锢着一团残缺不全、被炼化成人形的虚幻灵光。
九万九千个被生生抽取的灵魂。
他们在烈焰的灼烧中日夜煎熬，面孔在火苗深处疯狂扭曲、拉伸、哭嚎。
佛窟没有传出一丝声音。
但九万九千道绝望至极的精神悲鸣汇聚在一起，在地底深渊中卷起了一场无声呼啸的精神海啸！
更令人窒息的是——自每一盏长明灯的火芯处，都延伸出了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暗红色怨力丝线。
九万九千根怨力丝线在半球形空腔中层层交织、汇聚，如同一条条汲取血髓的庞大血管，统统连接向空腔正中央的悬空石台。
石台之上，耸立着一尊高逾百丈的巍峨法相。
三面八臂，身披残破僧袍。
那不是正统的怒目金刚，那是一尊将深海高维流体回路与信徒万千怨念强行熔铸在一起的——虚妄明王！
九万九千条怨魂的哀嚎，是这尊法相源源不断的动力源泉；
深海文明赐予的重水对消符文，正在法相的胸膛处勾勒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幽蓝核心。
地狱在人间，佛门在深渊。
明道微阖的双眸深处，倒映着识海中那片由九万九千朵惨绿火苗构成的死亡深潭。
他能清晰辨认出其中一盏灯火里，一个年迈僧侣的神魂正在无声叩头自残；能感知到另一盏灯火深处，一对年轻母子纠缠在一起的残魂，在烈火中反复经历被撕裂的剧痛。
空见将整座山脉，修成了一座高效、冰冷、永不停歇的灵魂收割加工厂。
他端坐在佛窟最底层，将众生苦难化为灯油，只为了在自己的金身上镀上一层通往更高维度的神光。
“呼……”
明道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阴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道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赵虎按刀，强武碎箭，羡仙淌血。
三名自尸山血海中趟出的大明战将，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静默。
自骨髓深处拔节而起、凝练得几乎要将空间撕裂的实质化杀意。
这股杀意在二百八十六名近卫锐士头顶汇聚，甚至将天穹之上翻滚的铅云，生生逼退出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真空！
明道缓缓睁开双眸，微微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虚虚按落。
“全军推进。”
“这座地狱里的九万九千盏长明灯……”
“我一盏，都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