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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叶凌云的眉心。
叶凌云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金色丝线在针尖刺入的瞬间骤然紊乱,那些原本交织成精密网络的命数轨迹开始互相缠绕丶打结丶撕裂。
金色光球在他掌间剧烈晃动起来,表面原本平滑的光弧开始凸起一根根不规则的尖刺,每一根尖刺都在向外喷吐着失控的金色电芒。
叶凌云低头看着自己掌中那颗即将失控的光球。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做什么,但那根针已彻底没入了他的眉心深处。
所有的命数轨迹在同一瞬间齐齐崩断。
金色光球破碎。
失控的金色光芒以叶凌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乱地喷射,不再是之前那种有序的扇形冲击,而是毫无规律地炸裂丶飞溅丶反噬。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叶凌云掌间倒冲而上,击穿了矿厅穹顶,在岩层中熔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另一道光柱横贯矿厅,将侧壁上一整片灵晶脉连同矿壁一起拦腰斩断。
叶凌云的身体被自己引爆的金光吞没了大半。
季夜在金色光球失控的同时仰面倒下。
金色光球失控后的余波仍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拍来,将他胸腹间的皮肉一层层削去。
肋骨在金光中暴露出来,最下方两根已从中断裂,断口参差不齐,骨茬上还挂着几缕被烧焦的筋膜。
腹腔里的脏器在压力下渗血,每一次金光掠过都让那些脏器表面多出几道灼烧的裂痕。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漂浮。
【封锁压制剩余:二息。】
季夜单膝跪在崩解的矿厅碎石地上。
他的右臂已断,金色骨骼裸露在外,胸腔里的脏器在金光余波中渗血。
世界树系统的提示音在季夜识海里闪过,封锁压制还剩二息。
二息之后,绝境破限才能触发。
但这二息,对季夜现在这副残破的躯壳来说,漫长得像两个纪元。
季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金光仍在冲击他的身体,每一次掠过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
但他不能闭眼,他必须盯着叶凌云。
叶凌云的力量应该已经紊乱了,那根劫灭之针会像毒蛇一样在他识海里横冲直撞,将他的神识撕成碎片。
他不可能还有余力反击。
只需要再撑过二息。
然后,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从尚未散尽的金色光雨中走了出来。
叶凌云。
他的左半边身体被自己引爆的金光反噬得不成人形,左臂齐肩消失,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焦黑的碳化痕迹。
胸腔左侧的肋骨裸露在外,几根断裂的骨茬刺穿了烧焦的皮肤,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左眼已经失明,眼眶里残留着金色光粒的余烬,像是凝固的熔岩。
但他握剑的右手,稳得像磐石。
季夜试图站起来。
他的单臂撑在碎石地上,臂骨与石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金色光球失控后的余波将他胸腹间的力量彻底掏空了,他的腿也断了。
他站不起来。
叶凌云朝季夜踏出一步,下一瞬已在季夜身前。
叶凌云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俯视着季夜,左眼已灭,右眼却在燃烧。
「命数预演告诉我。」
叶凌云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覆验证过的事实。
「下一息,就是你的终点。」
他抬剑,剑尖对准季夜的心脏。
那是极近的距离,近到季夜能看清剑锋上每一道细密的银色丝线,近到他能从剑身的反光中看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
剑尖刺入的瞬间,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季夜听见剑锋切开皮肤的声音,像裁纸刀划过宣纸,细密而锋利。
剑尖穿过胸大肌,肌肉纤维在锋刃下根根断裂,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闷响。
然后剑锋触及肋骨,骨膜在金属的压迫下变形丶凹陷,最后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裂开。
剑尖穿过骨骼的缝隙,继续向下,向下,直到刺入那个正在拼命跳动的器官。
是心脏。
季夜的心脏。
剑尖刺入心包的瞬间,心脏的跳动骤然紊乱。
它还在收缩,还在试图将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但每次收缩,剑锋便嵌入得更深一分,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的血槽往外涌,流进胸腔,淹没了还在跳动的肺叶。
然后,叶凌云的手腕猛地一转。
剑身在季夜胸腔里旋转了九十度。
那颗还在挣扎的心脏被剑锋绞碎。
季夜能感觉到它破碎的过程,先是左心室被切开,然后是右心房,然后是连接心房与心室的那层薄薄的瓣膜。
心脏像一颗被捏碎的果实,在胸腔里迸发出最后的汁液。
温热的丶粘稠的丶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灌满了整个胸腔,从剑身与伤口之间的缝隙里向外喷涌。
季夜的嘴张开了。
他想吸气,但肺叶已无法扩张。
心脏停了,血液不再流动,氧气不再输送。
他的四肢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力量,不再是重伤后的虚弱,而是生命本源被斩断时彻底的瘫软。
叶凌云拔出剑。
剑锋从季夜胸口退出时带出一蓬金色的血雾。
那些血雾在空中飘散,落在季夜自己的脸上丶肩上丶落在身下那片已经被他的血浸透的碎石地上。
那是季夜自己的血。
他尝到了它的味道,死亡是有味道的。
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深的丶更空旷的味道。
像冬天的风穿过废弃的庙宇,像乾涸的河床在月光下龟裂,像一团冰冷的丶无声燃烧的火焰。
季夜仰面倒下,后脑勺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如同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最深处被连根拔起。
那是命。
意识正在抽离。
这具肉身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遥远。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向下坠落。
那是一条极深极暗的通道,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参照物。
他只是在下坠,无尽地丶缓慢地丶不可逆转地下坠。
他想回去。
他能感觉到那具残破的肉身还躺在矿厅的碎石地上,能感觉到胸口那个被剑贯穿的洞还在往外涌血,能感觉到周围的金色光雨正在渐渐消散。
那些感知都还在,但它们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但在这片虚无中,他抓不住任何东西,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加速下坠。
有一层极薄的光膜正在缓缓闭合。
那是他与那具肉身最后的连接。
虚无在拉扯他。
他离那层光膜越来越远。
光膜的边缘开始模糊,开始向内收缩。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那双始终锐利如刀锋的黑眸在黯淡,像两颗被抽走了所有光芒的星辰,正在缓慢地丶不可逆转地熄灭。
叶凌云看着那双即将彻底熄灭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重新抬剑,这一次是对准季夜的脖颈。
「命数已定。」
他说。
然后一剑斩下。
剑锋切入脖颈。
皮肤裂开,肌肉纤维被切断,颈动脉的管壁在剑锋下破裂,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剑锋继续深入,触及颈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