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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内的通道远比从外面看时更加幽深。
脚下的黑曜石板在黑暗中延伸，两侧墙壁上偶尔闪过几道残存的阵纹微光。
那些阵纹早已失去灵力供给，只剩一些断断续续的线条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萤光，像垂死的萤火。
季夜的步伐不疾不徐，靴底落地的声响在狭长甬道中反覆回荡。
苏夭夭紧跟在他身后，水蓝短剑已从背上解下，剑刃在黑暗中泛起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
而她眉心那朵水莲印记自从踏入圣殿内便一直在闪烁，越往深处走，闪烁的频率便越急促。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塌的石门。
门框上的浮雕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几道流云的轮廓。
季夜侧身从石门缝隙中穿过，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
穹顶高达数十丈，由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支撑，柱身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其中有数根已拦腰折断，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断面处的符文还在微弱地明灭，像是断掉的经脉仍在徒劳地传递最后的灵力。
穹顶破了一个大洞，灰蒙蒙的天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在内殿正中央投下一片惨澹的光斑。
而光斑正中悬浮着两团东西。
一团是光。
淡金色的光芒温润而浩瀚，比季夜见过的任何灵火都要纯粹。
光晕中隐隐可见山川河流丶日月星辰的虚影轮转，每一次明灭都像是这方天地在呼吸。
另一团是不断变幻形态的暗紫色物质。
它紧贴着那团淡金光芒，时而如晶体般棱角分明，时而又化作半透明的液态，试图渗透丶包裹丶吞噬。
内部深处有一团更暗的紫核，正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它的边缘便会长出无数细密的触须，刺入淡金光芒内部，然后被弹开丶碎裂，再重新生长。
两者悬浮在半空中，互相倾轧，互相侵蚀。
在它们周围，空间不断碎裂又不断弥合。
那些被撕开的虚空裂缝中偶尔闪过一些凌乱的残影。
断裂的剑丶燃烧的旌旗丶倒在血泊中的模糊身影。
像是在放映一场发生于万年前的战争碎片，无声，破碎，重复。
季夜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的识海深处，那株与神魂融为一体的世界树虚影正微微颤动。
一片原本安静悬垂的翠绿叶片，在感知到那团暗紫色物质的气息时，骤然亮起了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芒。
叶片舒展，枝叶摇曳。
伴随而来的，是两道信息在他识海中无声浮现。
【检测到沧澜界天道本源碎片。状态：残破，被高维法则污染，正在抗衡中，处于共生纠缠态。】
【检测到主神级系统残骸。状态：残破，试图吞噬同化天道本源，处于共生纠缠态。】
季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两者赫然就是系统残骸与天道碎片。
左侧那团淡金光芒，是这方天地最纯粹的本源法则。
它古老而正统，却因污染而显得黯淡丶虚弱。
右侧那团暗紫光芒，则是主神级别系统被击碎后遗留的残骸。
它的气息不属于沧澜界，带着强烈的掠夺与侵蚀属性，与季夜曾经接触过的主神空间子系统同出一源，但层级高出太多。
两股力量互相侵蚀抗衡，谁也压不倒谁。
而在它们的正下方，还站着一个更复杂的存在。
季夜的目光落在光斑下方那张被不断撕扯的面孔上。
那正是魏渊。
此时三重叠加的能量频谱同时存在于他的躯壳之内。
人族的灵力波动丶天道碎片的神性法则丶以及系统残骸的入侵性。
它们在其体内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三角平衡，每一股力量都在剧烈波动的状态下勉强共存。
季夜的思绪在识海中飞速流转。
这场景与他在古帝试炼中见到的那幅壁画，以及古帝残念所说的话渐渐重叠。
上古大战时，天道被系统光球击伤，而古帝冲入通道。
其中一颗系统光球则被古帝击碎，变为了残骸。
原来哪系统的残骸并未曾被彻底摧毁，而是被封在了这里。
而那个用来镇压它的封印，就是这枚天道碎片。
这两样东西在这里互相倾轧了数万年，谁也压不倒谁，直到封印松动，直到新的太初令持有者再次踏入此地。
而现在，它们中间多了一个第三方，魏渊。
一个恰好被夹在两者中间的沧澜界人族修士。
一个同时被天道碎片和系统残骸吞噬丶寄生的宿主。
魏渊转过身来。
他的左眼是淡金色的，右眼是暗紫色的。
两只眼睛看向季夜的目光截然不同。
左眼里有挣扎，右眼里只有贪婪。
「夜哥哥。」苏夭夭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轻，但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紧张。
她眉心那朵水莲已亮到了极致，将整张脸映得泛白。
「那个人身上……有一半是光。」
「另一半呢？」季夜没有回头。
苏夭夭停顿了一息，像是在努力辨认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另一半……好冷。比太阴灵泉还冷，它想……吃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