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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出鞘三寸。
季夜的拳头已到。
他的身形在原地炸开一圈白色气浪，那是纯粹肉身力量撕扯空气产生的音爆。
六十万斤的力量灌入右臂，拳锋裹挟暗金战气直轰叶凌云面门，所过之处空气被排空，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叶凌云没有硬接。
他的眼瞳深处浮起极淡的金色丝线，如同无数根纤细的蛛丝在虹膜上游走丶交织丶延伸。
然后他侧身向左横移了半步。
不多不少，恰好让季夜的拳锋擦着他的耳廓掠过。
拳风削断了他鬓角的几根发丝，却连他的衣领都没沾到。
季夜一拳落空，右腿已紧随其后扫向叶凌云膝弯。
这一腿衔接得极快，几乎是拳势未尽便已踢出，正是他最惯用的连击节奏。
以拳逼退，以腿锁位，然后贴身短打将对手压入死角。
叶凌云后退一步。
退得恰到好处，刚好站在季夜腿锋扫过的范围之外一寸。
那记鞭腿从他身前掠过，带起的劲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却依旧没有沾到他半分。
季夜眉头微皱，双腿发力欺身再进。
左拳从肋下穿出直取叶凌云心口，右肘同时上挑封死对方闪避的空间。
这一套连环攻势是他无数次生死搏杀磨出来的本能，拳肘膝腿轮番上阵，攻势连绵不绝，毫无间歇。
叶凌云在拳影中穿梭。
没有格挡，没有反击。
他只是不断移动，侧身丶后撤丶横移丶偏头。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精确校准过的零件，在季夜的拳锋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刹那，精准地让开微小的距离。
季夜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空气中充斥着拳风撕裂布帛般的尖啸。
打不中。
不是被格挡，不是被卸力。
是从头到尾都打不中。
每一次季夜的拳锋都会擦过叶凌云的衣袍，却始终无法触及皮肉。
那种感觉陌生而诡异。
拳头的落点被提前看穿，连击的节奏被预判，连那些藏在明招之下的暗手都被一一避开。
季夜在打出第三十七拳时忽然变招。
他不再沿着自己最惯用的发力轨迹出拳。
右肩下沉半寸，左拳从一个完全不符合人体发力的角度斜向上挑。
这一拳违背了他所有的肌肉记忆，是纯粹的即兴发挥，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拳锋最终会落向何处。
叶凌云的眼瞳中，金色丝线的流转骤然加速。
他退了半步。
比之前任何一次闪避都多退了半寸。
季夜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他的下一拳紧跟着砸到，依旧偏离惯用轨迹，依旧毫无章法。
这次叶凌云退了整整一步，闪避的从容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有用。
但还不够。
叶凌云忽然不再退了。
他站在季夜下一拳的轨迹之外，将墨鞘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
季夜停下追击，站在数丈之外重新审视叶凌云。
「很不错的预判。」
季夜开口，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某种瞳术？」
「你猜。」
叶凌云打断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一层极淡的金色丝线还在虹膜上游走，如同无数根纤细的蛛丝在暗处编织着什么。
「你打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叶凌云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下，整座矿厅的气流都随之改变，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灵晶碎屑忽然齐齐向上扬起。
叶凌云的眼瞳深处，金色丝线正以惊人的速度交织重组。
季夜看着那些金丝，看着叶凌云剑尖微微上扬的角度，看着对方左脚向前踏出的半步。
他忽然意识到叶凌云的战术本质。
他不是在出招，是在收网。
既然所有的路径都通向同一张网，那就在网收拢之前，直接砸碎收网的手。
暗金战气从丹田深处涌出，顺经脉灌入右臂。
皮肤下的血管亮起一圈淡淡的金芒，将他半条手臂染成熔炉里刚夹出来的铸铁颜色。
叶凌云的剑也在同一时刻递出。
墨鞘长剑破开空气，剑锋过处，整座矿厅的灵气都被搅动。
矿壁上那些尚在生长的灵晶脉忽然齐齐爆裂，幽蓝的晶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被剑势裹挟着朝季夜当头罩落。
剑尖在季夜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季夜右拳轰出。
拳锋与剑尖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轰——！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外横扫。
矿厅地面的石板被齐齐掀起，在空中碎裂成无数小块，随后被冲击波裹挟着砸向四周的矿壁。
穹顶上垂挂的灵晶簇被震断，砸在碎石地上溅起一蓬蓬幽蓝的碎光。
季夜的右拳抵在剑尖上，分毫不退。
叶凌云的剑尖抵在拳锋上，同样分毫不进。
两人僵持在矿厅中央，中间隔着一柄长剑的距离。
随后叶凌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与叶凌云眼中的金丝遥相呼应。
季夜的拳头上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低头看去，右拳的拳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
那道剑痕极浅，浅到连血珠都还没渗出来，但伤痕边缘却浮着一层金色微光。
那道光与叶凌云眼中的金丝，明灭频率完全同步。
季夜瞳孔骤缩。
他猛地抽回右拳，身形向后急退。
但他的拳锋刚一撤开，更多的剑痕便从虚空中浮现。
他的左肩丶右肋丶大腿外侧，同时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无声裂开。
衣袍被整齐地切开，皮肤上浮现出三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边缘渗出来，染红了墨色的衣料。
季夜低头看着自己左肩的伤口。
这不是剑气。
剑气会有轨迹，会有灵力波动，会有从出剑到命中的时间差。
而这些剑痕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身体上，没有轨迹，没有波动，没有时间差。
就像它们本就该在那里。
剑痕的位置与叶凌云方才闪避他攻势时剑尖几次虚点的位置完全重合。
不是巧合，是叶凌云在闪避的同时布下的陷阱。
每一次叶凌云避开他的拳锋，剑尖看似随意地在地面或虚空中点过，实际上是在他的感知盲区里刻下了无数道无形的剑痕。
这些剑痕延迟引爆，在他最松懈的时刻同时爆发。
然后季夜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十分微弱，几乎被矿厅里激荡的灵气乱流掩盖。
但那股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他不可能认错。
不是灵气，不是剑气，是劫灭战气，而且不是他自己的。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叶凌云。
叶凌云的左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由纯粹暗金光芒凝聚的短刃。
他低头端详着掌中那柄暗金短刃，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把刚入手的法器。
「这股力量，确实好用。」
季夜眉头皱起，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自己压箱底的招式指着。
来不及细想。
他抬起右手，暗金战气从掌心溢出，同样凝成一柄战气短刃。
叶凌云已欺身而上。
短刃在他掌中翻了个花，刃尖直刺季夜咽喉。
季夜右臂格挡，战气凝就的短刃与叶凌云的短刃撞在一起，溅起一蓬刺目的暗金火星。
叶凌云一击不中，短刃顺势下划，在季夜小臂上拉出一道血槽。
刃尖划过皮肤的触感与被自己的战气所伤时的反噬感同时传来。
劫灭属性的真实伤害透过伤口灌入经脉，那股本该只属于他的毁灭之力正在侵蚀他自己的血肉。
季夜闷哼一声，左拳轰向叶凌云面门。
叶凌云偏头让过，短刃反手刺向他肋下。
季夜侧身避开，右腿扫向叶凌云膝弯。
叶凌云后退半步，短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又削向他的肩胛。
两柄一模一样的暗金短刃在矿厅幽暗的光线中交错碰撞，溅起的火星将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季夜的左肩被划开第三道新伤。
然后是第四道。
第五道。
每一次命中，叶凌云眼中那些金色丝线都会骤然明亮一瞬，像是在从伤口中读取什么信息。
那些金色丝线延伸的范围正在扩大。
而且叶凌云闪避的距离越来越更短。
从多退半寸变成堪堪擦过，从堪堪擦过变成恰好避开要害。
叶凌云正在逐渐减少防御成本，将节省下来的精力全部投入进攻。
季夜在伤口累积到第七处时做出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决定。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继续进攻。
而是忽然变拳为爪，一把扣住叶凌云握刃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这一抓没有战气加持，纯粹的肉身力道，甚至与他之前的发力习惯完全不同。
他的惯用手是右手，但这一次他伸出去的是左手。
叶凌云眼中金丝剧烈闪烁。
他没能完全避开。
季夜的左爪扣住了他手腕侧缘半寸，与皮肤擦过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虽然偏了，但这已是交战以来季夜第一次主动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叶凌云眼瞳中那些金丝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交织。
他猛地抽回手腕，短刃在后退的同时反手削向季夜的左臂，在他小臂外侧留下一道从肘弯延伸至腕骨的长痕。
叶凌云站在数丈之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金丝仍在缓缓游走。
而他手中的战气短刃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被季夜指尖擦过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灼烧感，暗金战气残留在表皮上，正在嗤嗤作响。
季夜左臂上那道新鲜的血槽，大量鲜血从中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季夜下意识握紧左拳，暗金战气涌向伤口试图止血。
但战气涌到左臂时，那道伤痕边缘忽然亮起一层金色纹路。
与叶凌云眼瞳中那些金丝如出一辙的纹路。
战气在触碰到那层金纹后，瞬间便被弹开。
他索性不再管伤口，抬起右手，暗金战气再次凝成短刃。
这一次他没用惯用的正手握法，而是刃尖朝内反握，剑势从大开大合转为贴身绞杀。
叶凌云眼瞳中的金丝也变得更加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