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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蛮族壮汉学着季夜的样子，右脚重重地踩在锁链上。
然而。
他没有季夜那种镇压阵纹的力量。
「嗡——」
锁链上的青铜锈迹瞬间剥落，繁复的古老阵纹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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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颠倒。
壮汉只觉乾坤翻覆，头顶变成了深渊，脚下化作了苍穹。
一股沛然莫御的拉扯力，将他整个人向着深渊下方狠狠拽去。
「啊！」
他拼命挣扎，本能地挥出双手，想要死死抠住那根救命的锁链。
但虚空如刃。
十指刚刚触及青铜表面，一道灰白色的虚空乱流便无声拂过。
双掌齐腕而断。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切口在瞬间便被虚空之力彻底湮灭。
「救……」
凄厉的惨叫声在深渊中回荡了半息，壮汉庞大的身躯便如同一颗坠落的石子，被灰蒙蒙的雾气彻底吞噬，再无声息。
「咕噜。」
断崖边，准备跟上的众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阵纹……复原了。」
阵宗的中年修士死死盯着锁链，脸色惨白。
「那少年走过的路，阵纹会自动重组！根本无法跟随他的步伐！」
这一下，所有人都陷入绝境之中。
前有死路，后有追兵。
这根横跨深渊的锁链，成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黄泉路。
难道他们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
……
青铜锁链上，寒风呼啸。
季夜带着苏夭夭，在锁链上走得不疾不徐。
他每迈出一步，足尖便会溢出一缕战气，精准无误地钉入阵纹节点，将其短暂压制。
苏夭夭紧紧跟在他身后。
步伐极稳，踩着季夜留下的每一个落脚点，分毫不差。
「夜哥哥，好高。」
她往下看了一眼。
深渊里是翻滚的混沌与乱麻般的空间裂缝，看久了，彷佛连神魂都要被吸进去。
「别看下面。」
季夜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看前面。」
苏夭夭依言抬起头。
顺着青铜锁链延伸的方向，灰雾渐渐稀薄。
一座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残破仙山，在视野中逐渐勾勒出庞大而苍凉的轮廓。
仙山上，那些宏伟的宫殿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依然透着一股上古大宗的沧桑与威严。
走到锁链中段时，季夜的脚步停了。
他眯起眼睛。
在距离他们数十丈远的青铜锁链之上，有三个人。
走在最后面的，是那个灰衣少年。
他依然是那副单薄的模样。
左手托着石板，右手握着炭笔，一边走，一边低头写写画画。
他的步伐散漫，跌跌撞撞，仿佛随时都会跌落深渊。
但每一步落下，都恰好避开了阵纹最致命的杀机。
他没有去压制阵法，而是完全凭藉一种近乎妖孽的直觉，在步步杀机的绝路上闲庭信步。
再往前。
是那个背负长剑的斗篷修士。
剑未出鞘，双手拢在袖中。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会在原地停留片刻。
像是在感受锁链上阵纹的呼吸与律动。
脚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他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随着阵法的气机，自然而然地向前飘动。
而走在最前面的。
是那个浑身笼罩在暗红斗篷里的神秘人。
他走得最快，也最平稳。
没有任何试探和停顿。
那些足以将天图大修震落虚空的古老阵纹，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死物。
连半点阵纹光芒都不曾亮起。
季夜看着这三个人，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灰衣少年的直觉。
斗篷剑修的入微。
暗红斗篷的诡异。
这三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越来越有意思了。」
季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在这片埋葬了无数上古大能的遗址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牵紧苏夭夭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靴底踩在冰冷的青铜上，发出极轻的「哒丶哒」声，融入了呼啸的罡风里。
……
万丈深渊的乱流呼啸着，将四周的光线扭曲成一片灰暗。
前方那三道身影，依旧保持着各自的节奏。
四方人马，在这一根横跨虚空的青铜锁链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与平衡。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加速。
仿佛大家都只是在这条绝路上结伴同行的过客，互不相干。
但这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只要踏上那座悬空仙岛，这脆弱的平衡就会瞬间被打破。
前方，那座悬空仙岛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岛屿极大，方圆至少有数百里。
山峦崩塌，宫阙断裂，但依然能看出昔日万仙来朝的宏伟。
白玉铺就的广场裂痕遍布，乾涸的灵泉底堆满了枯骨，枯死的仙草园里只剩下随风飘扬的飞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仙岛中央那座直插云霄的主峰。
主峰被某种伟力从中削平。
平顶之上，矗立着一座庞大无比的八角古殿。
古殿穹顶破了一个大洞，半截塔身斜塌下来，却依然散发着要让人顶礼膜拜的威严。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残破牌匾。
上面用上古文字刻着三个大字。
衍天宗。
「衍天宗。」
季夜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衍天宗？」苏夭夭从罡风的冲击中缓过神，看着那块牌匾，「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试图推演大道丶算尽古今的上古大宗。」
季夜看着那三个古字。
「古籍曾记载，衍天宗在最鼎盛时期，甚至能窥探到命运的长河。」
此时，走在最前方的暗红斗篷人，已经第一个踏上了仙岛边缘的白玉广场。
他没有片刻停留。
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瞬间融入了那片残破的宫殿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