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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此刻，这片由镜面构筑而成的规则世界之中，林恩静静站在树龙宽阔的背脊之上。
他掌心托着青空之灵。
那件辉月圣物正源源不断释放着柔和而璀璨的青绿色神辉，一圈圈光晕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将附近的空间尽数笼罩。
这座规则囚牢，本就是那位晨星极境巫师陨落之后，以三道规则共同演化而成。
其中的光之规则，会主动扭曲感知、遮蔽视线，将许多本就存在的事物彻底隐藏。
可惜，它面对的是辉月圣物。
青空之灵散发出的辉光，本身便凌驾于这片规则囚牢之上。
寻常的光之规则能够蒙蔽晨星巫师，却无法压制属于辉月层次的光辉。
因此，当那抹青绿色神辉扩散开来之后，这片世界终于揭开了隐藏已久的面纱。
然而，林恩环顾四周，却发现天地依旧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脚下仍是那片平整如镜的大地，头顶依旧是遥不可及的镜面苍穹，整个世界，还是空旷得近乎死寂。
唯一不同的是……在青绿色光辉照耀之下，两道熟悉的身影，终于缓缓显现了出来。
她们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先前一直被光之规则所遮蔽，林恩始终无法看见罢了。
其中一道身影，浑身犹如苍老古木，枝干交织成躯体，浓郁的生命气息缓缓流转。
正是自然商阁阁主古温婆婆。
而另一边，一株盛开的海棠树静静立于镜面之上。
北鸟小姐正坐在一根横伸出来的树枝间。
她戴着精致的小礼帽，身着层层叠叠的蓬松礼裙，一双修长白皙的双腿轻轻并拢，悠闲地坐在那里，纤细的小腿轻轻晃动着。
她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漂亮的眼眸正直勾勾地望着林恩。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
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借助青空之灵提醒了半天，林恩竟然花了这么久，才终于明白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林恩见状，不由轻轻摸了摸鼻子，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毕竟……北鸟小姐已经把提示给得足够明显了。
只是他一开始，确实没有往光之规则那个方向去想。
另一边，古温婆婆轻轻振动着身后的木翼，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
她自然也听见了北鸟小姐那略带埋怨的话。
见两人一个神情幽怨，一个略显尴尬，古温婆婆眼中顿时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心中暗暗感叹。
情侣之间嘛……闹点小别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的，古温婆婆在自然商阁中和北鸟领主的交谈中，误以为两位领主大人是情侣关系。
事至如今，她还是这么认为的，林恩和北鸟两位领主大人都不知道她的想象力如此之丰富……
而为了缓和氛围，所以古温婆婆主动开口说道：
“这片规则空间由三道规则共同交织而成。”
“若不能同时应对三种规则，就很容易被其中一种规则影响，从而深陷其中，始终无法察觉。”
“所以，林恩领主大人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古温婆婆的话，林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并非掌握某一种规则，就能够破解这座规则囚牢。
真正关键的，是三道规则彼此交织之后形成的整体。
任何一种规则单独拎出来，都未必致命。
可三者结合，便足以让五级晨星巫师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其中，甚至连自己何时中招都察觉不到。
想到这里，林恩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难怪……外面那几位五级晨星巫师，始终守在资源地之外，却没有一人敢轻易深入。
并不是他们没有胆量，而是他们根本没有能力破解这座规则囚牢。
也唯有真正踏入六级层次，或者拥有辉月层次手段的存在，才有资格在这里自由探索。
否则即便进入其中，也只会像刚才的自己一样。
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镜面世界中，毫无头绪地四处打转。
若非有青空之灵一路提醒，又以辉月圣物的光辉强行破开光之规则的遮蔽。
恐怕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寻找北鸟小姐与古温婆婆的踪迹。
不过，想到这里，林恩心中却又生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北鸟小姐和古温婆婆，可不是刚刚进入这里，两人已经被困在这片规则世界，整整十年了。
如此漫长的岁月，即便这片镜面世界再诡异，也应该被她们探索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构成这座规则囚牢的三道规则之力，她们应该早已推演出来了吧？
第一道规则，自然无需多言，镜之规则，整片天地皆化作镜面，这一点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第二道规则，则是刚刚被林恩破解出来的光之规则。
借助青空之灵的辉光，才能破开光之规则的遮蔽，看见真正存在于这片世界中的事物。
那么……第三道规则，又会是什么？
林恩心中快速推演着。
那位晨星极境巫师既然敢尝试冲击辉月境界，就说明他所选择的三道规则，绝不会彼此冲突。
三道规则，必须能够彼此契合、互相补足。
唯有如此，才能收束为一体，最终凝聚出属于自己的灵魂常数。
因此最后一道规则，必然与镜之规则、光之规则之间，存在着某种内在联系。
想到这里，林恩便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然而，北鸟小姐却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坐在海棠树枝上，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双漂亮的眸子静静望着林恩，反而轻声问道：
“林恩领主。”
“如果让你来选择的话……”
“什么样的规则，才能与镜之规则、光之规则彼此契合，最终融为一体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随意。
显然，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正想听听林恩的看法。
毕竟林恩虽然还只是五级晨星巫师。
可无论是她，还是古温婆婆，都从未怀疑过他的未来。
六级晨星？对于林恩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甚至……晨星极境，乃至辉月境界，才更符合他的天赋。
既然如此，提前讨论灵魂常数，自然也就不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了。
听到北鸟的问题，林恩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陷入沉思。
镜……映照万物。
光……照见万物。
两种规则之间，本就存在着天然联系，若还需要第三道规则，将二者彻底串联起来……
林恩眼中渐渐浮现出思索之色。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考虑信息规则。”
“光，本身不仅仅意味着照耀。”
“它更是一切景象传递的媒介。”
“没有光，再真实的事物，也无法被外界所感知。”
“因此，光之规则，更像是负责传递世间万象。”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至于镜。”
“它所映照的，也不仅仅只是影像。”
“镜面所映出的，是事物最完整的投影，是一切景象的复刻与留存。”
“如果说光负责将万物显现。”
“那么镜，则负责将这一切完整映照下来。”
“而信息规则……恰好能够将两者真正联系起来。”
“无论是光所传递的，还是镜所映照的，本质上都可以归于信息。”
“以信息作为统合，收束三种规则，未尝不是一条能够通往辉月的道路。”
话音落下，北鸟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她坐在海棠树枝上，一双洁白纤细的小腿悠闲地轻轻晃动着，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郁。
“信息规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她毫不吝啬地给予了肯定。
不过，下一刻，她却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这里，并不是信息规则。”
听到这句话。
林恩眼神微微一凝。
虽然答案被否定了，但他心中却并没有失望，反而隐隐抓住了什么。
北鸟小姐，可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样的问题。
她既然刻意引导自己去思考三种规则之间的契合关系……
那便说明，这件事，本身就十分重要。
林恩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很快便意识到了原因。
六级晨星之后，三种规则收束归一，凝聚灵魂常数。
到了那个层次，巫师真正展现出来的，往往已经不再是单独的规则。
而是一种经过融合之后的新力量。
外人若不能迅速判断出对方灵魂常数所依托的三道规则，就很难找到破解的方法。
也就是说……推演规则之间的联系，本身就是高阶巫师交锋时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想到这里，林恩心中反倒生出了一丝兴趣。
既然不是信息规则……那么，不妨继续推演下去。
他沉吟片刻，眼中渐渐浮现出思索之色。
“如果换作是我……或许还会考虑梦幻规则。”
北鸟小姐没有打断，而是安静地听着。
林恩继续说道：
“镜，映照真实，却也能够折射虚幻。”
“梦，则介于真实与虚假之间。”
“镜中有影，梦中有境。”
“二者本就有着天然的契合之处。”
“至于光……它既能够驱散梦境，使虚妄消散；也能够折射出无数光影，将梦境映照得愈发绚烂。”
“若以梦幻规则作为核心，将镜与光串联起来，同样能够形成一种完整的规则体系。”
说完之后，林恩抬头望向两人。
古温婆婆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充满褶皱的树人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赞许。
“梦幻规则，确实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至少，它能够与镜之规则、光之规则彼此呼应，并不存在冲突。”
“不过……”
她微微摇了摇头。
“这里，也不是梦幻规则。”
听到这里，林恩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
连续两个猜测都被否定，反倒让他的兴趣越来越浓。
正当他准备继续推演下去时，北鸟小姐却轻轻一笑。
她抬起头，望着这片镜面天地，声音依旧轻柔。
“林恩领主，你的思路没有问题。只是……太保守了。”
林恩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保守？
北鸟小姐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四大势力，会允许这座规则囚牢存在整整十年？”
“甚至……那些踏入六级的晨星巫师，在进入这里之后，也没有急着破开囚牢离开。”
“反而不断加固这里，希望它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听到这里，林恩眼神微微一凝。
是啊。
如果这里只是一位晨星极境留下的普通规则世界。
那么四方势力的六级晨星巫师，完全可以将其破解。
可他们没有，甚至还主动维持这座规则囚牢。
这便说明……这里存在着某种比脱困更加重要的东西。
北鸟小姐轻轻一笑，继续说道：
“能够让那么多六级晨星都舍不得离开的规则。”
“又岂会是寻常规则？”
这一句话，顿时让林恩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普通规则……高等规则……特殊规则……
可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足以让那么多六级晨星共同驻留十年。
北鸟小姐见他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思考，也没有继续卖关子。
她缓缓抬起一根白皙纤细的食指，轻轻放在自己的朱唇之前。
那双漂亮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向往之色。
“巫师世界。”
“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
“规则有强弱。”
“而在所有规则之上，还有两种被无数巫师共同尊称为至尊规则。”
“传闻若有人能够真正掌握至尊规则。”
“那么，同境之内，几乎无人能够与之争锋。”
“而这两种规则……便是时间为王，空间为尊。时间规则，与空间规则。”
话音落下。
林恩瞳孔猛地一缩，心神更是掀起滔天波澜。
至尊规则！
第三道规则……竟然会是两大至尊规则之一！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四大势力那些六级晨星巫师，宁愿停留在这里十年，也舍不得毁去这座规则囚牢。
因为……这里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位晨星极境冲击辉月的感悟。
更是一位曾经掌握过至尊规则的存在，所遗留的规则轨迹！
这种机缘，别说六级晨星，哪怕是真正的辉月冕下，都未必会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即便是林恩，此刻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炽热。
眼底，更有一缕火热之色缓缓升腾。
至尊规则，没有任何一位晨星巫师，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于这里的第三道规则……”
北鸟小姐轻轻抬起眼眸，望向镜面世界的深处，声音轻柔平静。
“不是时间规则，而是空间规则。”
“镜之规则、光之规则，再配合空间规则。这三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相辅相成。”
她缓缓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掌，指尖轻轻点向前方。
随着这一指落下，整片镜面天地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
北鸟小姐的声音，也随之缓缓响起。
“镜，可以映照有限。”
“而空间，却能够将有限不断延展，直至化作无限。”
“所以，镜与空间结合之后，便不再只是映照。”
“而是能够将一个有限的世界，无限延伸。”
她话音一转。
“至于光。”
“光能够让镜中的景象真正显现。”
“没有光，再真实的镜像，也不过是一片虚无。”
“而光穿梭于空间之中，又赋予了距离真正的意义。”
“空间因为光而拥有了远近。”
“光，也因为空间而拥有了方向。”
“当三种规则彼此融合……”
北鸟小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便不仅仅是三种规则叠加那么简单。”
“它们会彼此成就，彼此补足，最终收束为真正完整的灵魂常数。”
林恩静静听着，眼中也渐渐浮现出一丝明悟。
难怪……难怪这位晨星极境巫师敢冲击辉月。
仅凭这三种规则之间近乎完美的契合程度，便远远超过了绝大多数六级晨星巫师。
北鸟小姐继续轻声说道：
“若真能将这三种规则推演到极致。”
“光，可以跨越空间。”
“空间，可以无限折叠。”
“而镜，则能够将这一切无限映照。”
“到了那个时候……镜中的每一道倒影，都有可能是真实。”
“每一束光，都能够成为你的延伸。”
“甚至……无数镜面，无数空间，无数光影，共同映照出无数个自己。”
“届时，一人为万界。万界，亦不过一人。”
“真正做到……无处不在。”
伴随着北鸟小姐的话音缓缓落下。
她指尖轻轻一点，身下那株海棠树，也随之轻轻摇曳起来。
簌簌……
一片片粉白色海棠花瓣缓缓飘落。
花香弥漫，浓郁至极的生命气息犹如春风一般，缓缓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海棠盛放，仿佛整个春天，都在这一刻降临。
然而，就在那股属于北鸟小姐的力量扩散出去的一瞬间。
整座规则囚牢，却忽然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嗡！
天地猛然震动，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意志，被北鸟小姐这一缕力量惊醒。
整片镜面世界开始不断扭曲。
光影交错，镜面震荡。
空间更是在这一刻剧烈折叠。
像是在本能地排斥北鸟小姐的力量，又像是在抗拒外来者窥探自己的秘密。
若是寻常六级晨星巫师，面对这样的规则反噬，恐怕早已不得不全力应对。
可偏偏，林恩掌心之中的青空之灵，却始终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青绿色神辉。
属于辉月圣物的力量，如同一层无形屏障，将林恩、北鸟小姐以及古温婆婆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任凭规则如何暴动，那层青绿色神辉，始终巍然不动。
所有扭曲而来的规则之力，都被隔绝在外。
也正因如此，林恩三人反倒成为了这片规则囚牢中，唯一不受影响的旁观者。
他们能够无比清晰地看见。
第三道规则……正在主动显化。
林恩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原本彼此平行的镜面天地，此刻竟缓缓交叠在了一起。
天空大地，彼此折叠，彼此贯穿。
四块巨大的镜面世界，如同被折叠起来一般，相互嵌合，构筑出一个奇异而玄奥的空间结构。
而在那四块镜面之中，赫然分别映照着四道身影。
林恩、北鸟小姐、古温婆婆，以及……悬浮于半空之中，不断绽放辉光的青空之灵。
光、镜、空间，三种规则，此刻毫无保留地交织、融合、共鸣。
共同演化着一位晨星极境巫师曾经踏上辉月之路时，所留下的规则轨迹。
而青空之灵的存在，则像是一位静静伫立于规则之外的见证者。
它庇护着三人，让他们能够不受丝毫干扰，近距离观摩这一场堪称无价的规则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