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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吏治要改,并税也要做!(第1/2页)
“此事可行,先将后备官员遴选出来,待失职官员挪位,再行上位。”
赵昊点点头,语气再度一转,“不过这并税一事还要从长计议。卿等以为,把天下零碎杂税尽数归并入夏秋两税,便可一劳永逸,减轻百姓负担?”
赵昊目光扫过阶下曾布、许将、黄履、蔡京、吴居厚、陆佃诸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深重的忧虑。
当了三年的皇帝,他不再是登基之初那个刚刚坐稳皇位的少年天子,对整个大宋的官员,朝廷以及各路都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
要还是像之前那样合并杂税,执行下去,即便有朝廷强力推行,想法虽好,可结局不一定好。
首相曾布闻言一愣,神色略有不解,上前半步拱手回道:“官家,归并杂税,删去繁多窠名,使小民只知夏秋二税,不再受名目百出的杂钱侵扰,自然是朝廷的善政。”
“此前地方官吏怠惰,不肯推行,方才闹出如今这许多弊病。待我们将一批因循官员冲替,换上得力长吏,应当可以逐步落地。”
赵昊微微摇头,“此法当然是善政,合并税种一事并非本朝才有,自古便有这般旧事。朝廷怜惜百姓,将百般苛捐杂税合一征收。”
“改革之初,万民称颂,负担确实减轻。可岁月流转,官吏渐渐忘却当初改制本意。国库有急需,州县有亏空,便寻出军期、河防、修城、赈济种种名目,又在两税之外,生出新的摊派。”
“旧杂税已然并入正额,新杂科又接踵而至。到最后,百姓赋税,反倒比改制之前还要沉重。”
这话一出,殿内诸位大臣神色皆变。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怎么改,下面的人总要盘剥,就拿加税来说,朝廷要的可能是三文,到了州就是十文,往下层层加码,到了最后就是三十文。
自古以来,加税摊派要慎重,减税也要慎重,一个搞不好,把朝廷税源砍了不说,底下的老百姓还没得到实惠,全被中间的贪官污吏吞了。
几位朝臣陷入沉默,许将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道:“官家所言,臣也读过前代记载。此法谓之‘并税之弊’。”
“改来改去,盘剥愈甚。可这乃是数十年、上百年之后才会滋生的祸患,我朝如今着手订立条法,难道还能管束后世官吏不成?人力有时穷啊,我等也难以监管。”
黄履缓缓出列,捋着花白胡须,语气颇为复杂,“许相公说得实在。条法写在纸面上,终究要靠人去执行。今日我们定下森严规矩,待到后面的君王怠政、官员苟且,下面州县依旧可以绕开法令。”
“州县想要加派,未必明目张胆立新税,借着折变、科买、公使钱,暗中操作,账册之上干干净净,外人很难勘破。”
说到底制度在一开始出现的那一刻天然就有漏洞,只是需要人去发现,去挖墙脚,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无论现在还是后世。
吴居厚久在户部,熟稔地方财计利弊,对此深有感触,叹了口气,十分认同,“黄相公一语点破要害。就拿本朝来说,许多苛敛税目,本不是朝廷下诏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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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县官府库缺钱,转运使无力接济,便就地想办法。账面上不见新增税目,可百姓实实在在多掏钱。若是只废除旧的杂税窠名,堵不住这些变通伎俩,再过十几年,依旧重蹈覆辙。”
尚书左丞陆佃秉性仁厚,闻言立刻面露忧色,“如此说来,难道归并杂税这件事,根本就不该推行?可不改,则小民困于千百杂科;改之,则恐日后弊端重生,实在是进退两难。”
殿中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这个难题摆在众人面前,连一众久经政务的宰执,一时间也找不到万全之策。
一代人要做一代人的事,吏治要改,并税也要做!他不做,往后的君王做起来更难,好不容易朝中有一批能干实事的大臣。
不趁现在大宋外部环境和平,边防压力大减的时候做,等以后战事打响,分身乏力,代价更大。
而要做成这件事,首要的就是清除一批不干事的官员,正本清源,刷新一下吏治,考成法这种东西现在不适合干,也只有吕惠卿能做,得放到以后。
蔡京站在班列之中,一直静静思索,此刻跨步出班,眼中带着几分思索,“官家,臣以为,改革不可因虑及日后流弊便半途而废。”
“弊病虽不能彻底根除,但可以设立层层关隘,增大官吏擅加摊派的难度,尽可能延缓、遏制此祸。不能求百世无弊,但求立下制度根基。”
蔡京无疑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官员,赵昊顿时来了兴趣,“蔡卿不妨说说看。”
得了信,蔡京神色一振,侃侃而谈,“第一,旧窠名必须彻底销除,如今州县杂税名目上百种,归并两税之后,户部、州县、转运司四处存档税籍,所有旧杂税名目,要在官方册籍之上一笔勾销,永久禁止再行征收。不止不许明着收,官府公文、告示之中,亦不许复用旧税名目。”
说完,他便解释其中关节,“若是旧名目还留着,官吏今日不用,过个二三十年,缺钱之时,便可以‘旧例’二字,重新拿出来敛财。根不铲除,后患不绝。”
有前例旧例可依,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条可行线路,前辈都这么干了,我这么干也无妨。
一旁的曾布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讥讽,摇摇头,“元长这番话,道理说得通透。可天下州县千千万,胥吏世代把持地方账籍。”
“即便官府文书删去名目,可私下里胥吏依旧手握旧日底簿,暗中照旧催征,朝廷远在汴京,如何一一查知?”
这一问十分尖锐,一下子点出政令落地的关键,朝廷监管不力,无可奈何。
殿内不少人也微微点头,觉得曾布所言属实,交通不便,信息隔绝,皇权不下乡,权力层层转包,很难监管得到。
就算是后世信息发达,传递流畅,迅速,不也一样有大批弄虚作假的事?
大宋的官员治理地方,除了要靠官员和手下的幕僚,最主要的就是地方的胥吏,正所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些吏员靠的就是把持地方账目册籍,和地头蛇交好,代代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