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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127章(第1/2页)
青年用还能动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玻璃管递过去——后来师嘀咕,若不是这支药,病人恐怕得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刮开肋骨取弹片。
那只急救包最终被医院收走了,只留了几支抗生素给他。
包里的压缩饼干和糖块大半分给了其他伤员,青年没说话。
回到国内了,这些本就用不上了。
护士整理他随身物品时,那枚特等功勋章从染血的军装里滑了出来。
病房忽然静了。
几个年轻护士互相看了看,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层东西。
先前收走物资的医生折返回来,在床边站了片刻,低声说了句“对不住”。
青年摇了摇头,视线投向窗外: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伤太重,意识总在半途溃散。
记不清换过多少趟颠簸的卡车,等身体终于感知不到车轮碾过碎石的震颤时,人已躺在丹东某座军医院的白色床单上。
醒来问日期,护士答:十二月十号。
一九五三年就要来了。
许久没看那个只有自己能见的界面了。
此刻晨光斜照进病房,他凝神唤出那些浮动的字迹:
【姓名:何雨注】
【十七岁(生于一九三五年二月末)】
【身长一百八十五公分】
【体重七十五公斤】
【体魄状态:1安东的冬天把呼吸凝成白雾。
何雨注站在月台边缘,背上的行囊压着旧军大衣。
他摸出那张对折的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转业证明、军功证明、介绍信,还有五百块钱的补贴。
纸页在风里微微颤动。
医院里的最后一个月,他反复咳嗽,咳到胸腔发疼。
护士每次听见都摇头。
电话那头的声音劝他留下,他握着听筒,指节泛白,咳嗽声盖过了线路里的杂音。
后来劝说的声音渐渐低了,只留下一串地址,像扔进深井的石子。
空间里的东西他昨夜清点过。
五千立方米的恒定区域,三千立方米是额外奖励——四次战役加上甘岭,最终换算成这片不会腐朽的虚空。
生态区有两千平方米,鱼塘泛着暗光,畜栏和禽圈空着。
物品栏里堆着战场遗留物:手表表盘碎裂,钢笔笔尖弯曲,压缩饼干的铁盒生了锈斑。
那些金银珠宝他懒得细数,消耗了不少,剩下的就堆在角落。
技能列表在意识里展开。
八极拳的发力方式已经刻进肌肉记忆,六合枪的刺挑轨迹能在黑暗中复现。
射击、火炮、三种菜系的烹饪手法、猿猴通背拳的拧转步法。
语言类有樱花语的初级记忆,英语和另一种外语的高级熟练度。
开锁的触感,各种载具的操纵方式,跟踪与反跟踪的视线交错。
机动车维修只到初级,摄影却到了高级——他几乎没碰过相机。
系统界面最下方,签到进度已变为年签。
任务栏空着,像一片雪地。
列车进站的汽笛声撕开冷空气。
何雨注把证明塞回内袋,手指碰到那些勋章,边缘硌着皮肤。
二十七军的手续办得远,最终由东北的后勤部代劳。
副营级的批复是补偿,电话里伍千里的声音有些发哑:“小连长到地方要降半级,能干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又咳了几声。
车厢里挤满人。
售票窗口那个戴棉帽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的证明,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在登记簿上划了一笔。”免票,”
他说,“但只到沈阳。”
何雨注点头,背囊蹭过门框。
他找到靠窗的位置,行李塞在脚下。
列车开动时,医院的白墙在窗外后退,像褪色的胶片。
两年多的征战让身体记住了疲惫——不是睡眠能消解的疲惫,是嵌在骨头缝里的重量。
战场上他没刻意搜集什么,还是积攒了一堆零碎:大兵们的战利品,洋酒瓶上的标签被血污浸透,雪茄盒压扁了一角。
罐头和饼干最多,但他很少动。
空间里那五千立方米恒定区域,物质放进去就不会腐坏。
他试过放进去的苹果,三个月后拿出来依然脆甜。
但活物不行,鱼塘里的鱼苗必须养在生态区。
这些细节他摸索了很久,直到最近才觉得系统“靠谱了些”。
列车摇晃。
对面坐着的老人裹着棉袄打盹。
何雨注闭上眼睛,意识沉进那片虚空。
金银珠宝堆在西北角,手表和钢笔散落在旁边。
他“看见”
那三千立方米奖励空间——因为脱离战场四次战役加上甘岭的累计转换。
当初系统提示音响起时,他正趴在坑道里,耳畔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咳嗽又要涌上来。
他压住喉咙,吞咽了几下。
医院检查过,肺叶上的伤疤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后遗症,医生这么说。
电话里二十七军那边需要确认伤势,需要核对战功记录。
等待的日子里,伍千里又打过一次电话,背景音里有集合哨声。”手续太远办不了,”
他说,“安东那边会处理。”
停顿片刻,“级别提了半级,军里直接批的。”
何雨注当时握着听筒,视线落在窗外光秃的树枝上。
补偿,这个词在他齿间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现在他坐在南下的列车上。
全套新兵装备塞在背囊里——后勤部坚持要换掉他那身破烂的旧军装。”穿回去要被地方上埋汰,”
那个办事员这么说,手里忙着盖章。
何雨注没争辩,只是接过那套崭新的棉衣和解放鞋。
车厢温度慢慢升高。
窗玻璃蒙上水汽。
他用手掌抹开一片,看见外面飞驰的田野,雪覆盖着垄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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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的鱼塘应该结冰了,生态区的作物可能进入了休眠。
他想起厨艺技能里那些菜谱:川菜的麻辣,鲁菜的醇厚,另一种菜系的清鲜。
在战场上他用这些技能煮过压缩饼干糊,加一点缴获的辣酱。
列车广播报出某个站名。
对面老人醒了,揉着眼睛看他。”同志,去哪?”
老人问。
“回家。”
何雨注说。
声音有点哑。
老人点点头,没再问。
车厢里飘起烟草味,混杂着煤烟和人体气息。
何雨注靠回椅背,意识再次触及系统界面。
技能列表静静悬浮,八极拳和六合枪的图标微微发亮。
射击和火炮的熟练度停留在高级,厨艺分支展开三个菜系标签。
语言类里,樱花语的初级标志颜色较浅,英语和另一种外语则是深色。
开锁、驾驶、跟踪与反跟踪……这些技能像卡片一样排列,每张都承载着一段记忆。
空间区域显示着容量:五千加三千立方米恒定区,两千平方米生态区,鱼塘、畜栏、禽圈的面积数字。
物品栏标注着“若干”,其实他清楚每样东西的位置。
签到进度那条“年签”
字样泛着微光,任务栏依旧空白。
列车继续向南。
何雨注从内袋摸出那五百块钱,纸币崭新,边缘锋利。
津贴、战功奖励、受伤补贴,三项合并。
他数了一遍,又塞回去。
背囊里的新军装散发着棉布和染料的味道,和车厢里的气味格格不入。
窗外天色暗下来。
雪又开始飘,细碎的雪花撞在玻璃上,瞬间融化。
何雨注想起半岛的雪,那种能把枪管冻住的严寒。
他下意识活动手指,八极拳的发劲方式在关节间流转。
六合枪的刺击轨迹在脑海里复现,一次,两次,三次。
咳嗽终于没压住。
他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嘴。
胸腔里的震动像远处闷雷。
对面老人投来关切的目光,他摆摆手,直起身时看见手帕上的暗色斑点。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
快到沈阳了。
从那里再转车,就能踏上归途。
列车在暮色中奔驰,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单调而固执。
何雨注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那片五千立方米的虚空。
金银珠宝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手表指针停在某个时刻,钢笔笔尖指向虚无。
生态区的作物在休眠,鱼塘冰面下水流缓慢。
畜栏和禽圈空着,等待填充。
技能图标在意识深处微微闪烁,像远方的灯火。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传来有规律的震颤。
何雨注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模糊树影。
他伸手摸了摸放在腿侧的帆布包,里面装的东西已经少了一半。
漫长的旅途总需要些补给,他这么想着,又撕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
抵达沈阳站时,天色已经暗了。
售票窗口后面的人接过他的证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何雨注移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下一段路程更长,但至少车厢里有座位,有窗户,能看见光。
这比许多地方好得多。
背包彻底空掉的时候,火车正好喷着白汽驶入终点站。
随着人流挤出检票口,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再走出来时,肩上多了两个鼓囊囊的深绿色行囊,布料厚实,样式有些特别。
里面塞得严实,隐约能看出方形铁盒的轮廓,还有些用纸包好的、带着棱角的小物件。
车站广场上人声嘈杂。
他站定,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喉咙里滚出一句低语:“总算到了。”
几个路人朝他这边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褪色的军装上衣上,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各自走开了。
他抬手招来一辆人力车,报了地名。
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拉起车把,脚步轻快地跑起来。
“同志,是从北边下来的?”
车夫喘着气,头也不回地问。
何雨注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边……挺难的吧?”
“都过去了。”
他简短地回答,闭上了眼睛。
车夫识趣地没再出声,只有胶皮车轮轧过路面的沙沙声持续响着。
车在一处广亮大门前停下。
何雨注摸出一张纸币递过去,车夫翻找着零钱,面露难色。
“在这儿等着吧。”
何雨注说完,转身面向那两扇熟悉的黑漆木门。
他站了一会儿。
门楣上的砖雕,门槛边的石墩,都和记忆里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时间在这里究竟是走得快,还是走得慢?他有些恍惚。
门轴吱呀一响,一个裹着深蓝头巾的妇人探出身,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她一眼瞧见门外站着的人,动作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篮子也顾不上,扭头就往院里冲,脚步声又急又乱,声音尖利地飘散在空气里:“中院……中院何家的……回来了!何雨注回来了!”
何雨注皱了皱眉,认出那是前院阎家的女主人。
他弯腰捡起滚落脚边的两颗土豆,拍了拍灰,抬脚迈过门槛。
影壁前已经聚了好几个人。
最前面是个穿着藏青色棉袄、脸颊松垮的老妇人,她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他。
“柱子?真是你?”
老妇人先开了口,声音干涩,“不是都说……没找着人么?”
旁边一个微胖的妇女紧接着插话,语气里带着试探:“还听说……是临阵脱了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