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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06章(第1/2页)
梅生咬了咬牙:“行。
你们……必须回来。”
“万里,走。”
何雨注朝伍万里一招手。
“是!”
伍万里跟了上去。
刚才那几炮的准头他全看在眼里——比雷爹还利落。
现在他想亲眼瞧瞧,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副班长,枪法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神。
桥面尚未跑出多远,何雨注便瞥见两道拖着焰尾的轨迹撕裂夜空,一前一后砸向远处。
第一道落地瞬间炸开刺目的光团,第二道只是短暂地亮了一下便迅速熄灭。
借着那团爆燃的火光,他隐约辨出被击中的是一辆卡车。
他脚步极快,身后的伍万里很快被甩开一截。
何雨注不得不放缓速度等他赶上,简短地嘱咐:“别乱,尽量用,我会给你指目标。”
这么交代是有原因的——伍万里手里那支旧卡宾枪口径小、射程近、精度也,唯一的长处是射速快,近身压制还算凑合,想靠它精准解决敌人却太难。
他不是没想过让七连换掉这些老家伙,新枪有的是,可总有战士舍不得手里用惯的家伙。
距离约莫两百米时,何雨注骤然止步,半蹲举枪,接连三声枪响划破空气。
他收枪起身继续前冲,动作一气呵成。
伍万里根本没看清飞向何处,倒是桥上正与敌人缠斗的伍千里和余从戎同时一怔——哪儿来的冷枪?面前那个敌人已直挺挺向后倒去,钢盔上多了个窟窿。
再奔三十米,何雨注再次停步射击。
这次他打空了整个弹仓,换弹匣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随即又向前突进。
换弹的间隙伍万里终于忍不住问:“副班长,你在打什么?”
“敌人。”
何雨注只吐出两个字,“还能跟上吗?”
“能!”
伍万里咬牙应道。
进入百米范围后,何雨注切换成了行进间射击模式,不再停顿,一边移动一边扣动扳机。
同时他朝身后低喝:“你别!”
——他不清楚伍万里的枪法究竟如何,万一打偏误伤自己人,后果不堪设想。
伍万里隐约看见飞去的方向有人影接连倒下,心里暗惊:这么准?
此时正在给冲锋枪换弹匣的余从戎还不知道,何雨注刚刚又救了他一次——一个三人战术小组在瞄准他的瞬间被远处飞来的逐一撂倒。
直到五十米距离,何雨注才准许伍万里开火。
但伍万里没有扣扳机,只是举枪警戒四周。
三十米时,桥上的厮杀已能借着照明弹的光看得分明。
何雨注猛地喝道:“三点钟方向,三十米,投弹!”
伍万里甩下肩头的枪,掏出扬臂掷出。
轰隆一声炸响。
“十一点方向,二十五米,再投!”
“轰!轰!”
这次是何雨注自己也扔出了,目标却是更远处一个机枪阵地。
何雨注在心底不得不佩服七连的战斗力——比他们一连强出太多。
不愧是穿插连,有了充足支撑后,这一个排打出的火力压制简直抵得上普通部队一个连。
而伍千里不愧是伍千里,何雨注能看清人影后,亲眼见他至少放倒了五个敌人。
至于何雨注先前远距离狙杀敌人的依据,是钢盔在月光下那一点反光。
七连的钢盔在出发前被他建议用布罩住,以便敌我识别。
伍千里当即采纳命令,甚至有战士干脆摘了钢盔轻装上阵。
冲上桥面那一刻,何雨注左手已换成1911,右手仍握着。
伍万里紧贴在他身后,一枪未发——不是不想打,是根本没找到机会。
他现在只负责根据何雨注报出的坐标投掷。
伍千里看见他俩时,自己正被三个敌人围攻。
当然不是枪战,而是贴身肉搏——敌人冲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换弹匣,只能相向。
好在对方的枪也被他踢飞了,否则早被集火打成筛子。
“万里警戒!”
何雨注厉声喝道,随即从腰间抽出工兵铲便冲了上去。
“你们俩怎么上来了?”
伍千里在格挡间隙嘶声问道,“指导员呢?”
“等宰了这几头白皮猪再说。”
何雨注话音未落,铲刃已带着风声劈向最近那个敌人的颈侧。
枪声撕裂空气的瞬间,何雨注已经冲了出去。
伍千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地上那支敌人的枪被抢先一步踏住。
连续的爆鸣在狭窄空间里炸开,弹壳叮当坠地。
硝烟散开时,伍千里与弟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凝着相似的愕然。
既然要,何必多此一举往前冲?
“不是说要拼?”
伍千里压低身子问。
“骗他们的。”
何雨注语速极快,“拿枪。”
没有半秒迟疑。
伍千里抓起武器,弹匣滑入卡榫的轻响清晰可辨。
他从一具躯体上扯下装弹具的帆布带,甩上肩头。
三人呈三角阵型向前推进:远处的目标由何雨注解决,中距离交火归伍千里,伍万里则成了专职投弹手。
直到最后一颗脱手,他又从兄长那里接过剩余的。
轮机房的清理在沉默中进行。
踏上桥面时,余从戎带着人从另一端冲来,吼声被风扯碎:“连长!撤!安好了!”
哨音尖厉地划破夜空。
散布在铁桥各处的七连战士向声源聚拢。
何雨注调转枪口,追向那些试图靠近引爆点或追击的身影。
伍千里与伍万里架枪掩护,兄弟俩的动作逐渐染上某种机械的节奏——那人比平河更准,几乎不用瞄准,抬臂就射,弹无虚发。
当然,枪枪毙命是奢望,但足够压制。
人影陆续归队。
伍千里喉结滚动:“何雨注带队撤!我和余从戎留!”
“给指导员发信号。”
何雨注没接话,反手抛出一支手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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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外壳在伍万里掌心泛着冷光——那是从敌军手里夺来的强光型号。
少年转身奔向桥栏。
一分钟后,尖锐的呼啸由远及近,撕裂云层。
“连长带人走!”
何雨注的吼声压过风声,“我们掩护!”
的火光在桥头腾起,气浪推得铁梁震颤。
扑向桥面的身影被烈焰吞没。
“我是连长!服从命令!”
“正因为你是连长!”
何雨注脖颈青筋暴起,“队伍不能没头!”
“没时间争了!”
余从戎的喊声从机枪位传来。
“哥!”
打完信号的伍万里冲回来,喘着粗气,“副班长什么能耐你不清楚?”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弹着点更近,桥面开始倾斜。
伍千里咬紧牙关,拳头重重砸在何雨注与余从戎肩头。”活着回来。”
他挥手,带领主力钻入粗大的排水管。
钢铁内壁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打?”
余从戎换上新弹链。
“怎么引爆?”
“有。”
“位置?安全吗?谁发令?”
“桥下机枪点。
等信号。”
何雨注扫视身边——火力排只剩不到十人。”再来一轮炮击,”
他说,“我们从另一侧下桥。”
“好。”
硝烟尚未散尽,十余枚划出弧线。
的闷响连成一片,追击的势头再次滞缓。
他们边退边打,直至退到桥墩与山岩的接合处。
混凝土表面布满弹痕。
“发信号!”
何雨注背贴桥墩,“所有人顺绳索下!我断后!”
“我留!”
“你是突击手,没我准。”
枪声着对话。
余从戎不再争辩,扬手向天扣动信号枪。
炽白光球升空的刹那,他被猛力扑倒——擦着头皮飞过,在钢梁上溅起火星。
两声巨震几乎同时炸开。
冲击波贴着桥面横扫,何雨注感到内脏在胸腔里翻搅。
余从戎干呕出声。
更惨的是追击者:桥体在脚下崩塌,两根主墩碎裂倾倒,人影如落叶般坠入黑暗。
“走!”
何雨注拽起同伴,拖到桥边。
绳索入手粗糙。
他单手扣住余从戎的武装带,将人悬空放下。”抓紧!”
下方传来含糊的回应。
何雨注最后望了一眼燃烧的桥面,翻身跃入浓夜。
枪膛里最后一颗呼啸而出,追在最前方的身影应声倒下。
他翻身跃下桥面,双手紧扣水泥桥墩边缘,任由身体向下滑落。
四米之下便是倾斜的山体,战士们像影子般贴着岩壁迅速下移。
余从戎还趴在原地,那把司徒登的枪口仍指向桥面。
何雨注抬脚踹在他背上,那人便顺着山体滑了下去,叫骂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你小子……不厚道!”
何雨注自己仰面朝后倒滑,后脑勺几乎贴着泥土——他不想让自己的头颅成为月光下的靶子。
快要触到坡底时,脚踝突然被一双手攥住,下滑的速度骤然加快。
余从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等着……这事没完。”
“人到齐了吗?”
“缺两个。”
余从戎压低嗓音。
“走,去和连长碰头。”
何雨注撑起身子,“再拖下去,连长该着急了。”
“集合,出发。”
两支队伍在凌晨三点多才汇合。
因为白天的空袭阴影,约定的地点选在距离水门桥十公里外的山坳里。
清点人数时,只剩下二十八张面孔,比出发前少了十二个。
余从戎带着人去找地方休息,何雨注却被伍千里和梅生叫住了。
“何雨注同志,我要严肃批评你。”
梅生的声音绷得很紧。
“指导员,我哪里做错了?”
“擅自离开炮位是一桩,说是去接应,最后怎么变成你掩护所有人撤退?”
“这有区别吗?”
“连长,你说呢?”
“好像……差不多吧。”
伍千里试图打圆场。
“伍千里,现在讨论的是纪律问题。
何雨注同志不是我们连的兵。”
“可九连的人现在也在我们队伍里。”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九连的任务同样是炸桥,本质上和我们一致。
何雨注同志只是迷路才走到这里的。”
“那你说怎么办?”
“下不为例。”
梅生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明白,能力越强责任越重——如果何雨注没有那样的本事,伍千里也不会让他负责断后。
见梅生语气缓和,伍千里立刻拽着何雨注要走,却被梅生伸手拦住。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问?”
“我这不是怕你继续批评他么?”
“打得这么漂亮,连你都迫不及待要问了,我还怎么批评?”
梅生摇了摇头。
伍千里咧嘴笑了:“总叫你小何同志或者何副班长太生分,我叫你雨注?”
何雨注后背一凉,连忙摆手:“叫柱子吧,以前在连里家里都这么叫。”
“好,柱子。”
伍千里凑近些,“进攻开始后,余从戎那边用巴祖卡轰完桥面,桥上那些敌人……是不是你解决的?”
“桥上人那么多。”
伍千里报出几个具体方位。
何雨注回忆片刻,点了点头。
“真是你。”
伍千里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那时候你离桥多远?”
“两百米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