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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25章(第1/2页)
水门桥……那场用四个连队血肉之躯硬生生拖住敌人半个师进攻的惨烈战斗,即便在后来者如十五军的传闻里,也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何雨注没等那肃然起敬的气氛蔓延开来。
“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
孟排长带着剩下的人影开始向上蠕动。
何雨注留在后方,枪口每一次跳动,都试图掐灭一个喷吐火舌的方位,或是撂倒一个枪法精准的对手。
他还有别的盘算——后勤班携带的多是食物和饮水,能用来倾泻火力的东西实在太少。
他记得自己那个不能示人的地方还存着一批,可此刻无法凭空变出。
唯一的办法,只有去夺。
他的动作变得机械而高效,仿佛一具只为杀戮而生的器械。
手中的武器在不同型号间切换,射击的节奏却从未中断。
高地上的敌人据守着一个加强连的兵力,但分散在不同方位,又被山脊上八连的残余力量牵扯着,这给了他辗转腾挪的空隙。
若是正面暴露在一个完整连队的集火之下,哪怕只是佯攻,也绝无生机。
他一边射击,一边借着弹坑和地形的起伏向侧翼移动。
很快,一个喷吐火舌的掩体入口出现在视野边缘。
解决掉里面的抵抗,清空其中所有能用的物件,他毫不停留地扑向下一个目标。
奔跑中,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团炽亮的橘红色在黑暗中猛地窜起——那形状他再熟悉不过,毁在他手里的同类早已不计其数。
“该死!”
一句低吼脱口而出,身体已本能地扑倒在地。
手中的枪却未停歇,直到弹仓彻底空荡,他才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头顶席卷而过。
紧接着,对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个浑身裹满火焰的人形哀嚎着滚下山坡,另有几个身上跳动着火苗的身影在焦土上疯狂翻滚、拍打。
这混乱并非全无用处。
何雨注不会留给对方任何灭火救援的机会。
几个利落的翻滚退回掩体后方,他冷静地给每一个燃烧的身影补上精准的点射。
侧面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班的敌人从阴影里冲出,枪口齐齐指向他的位置。
何雨注手腕一翻,一挺机枪突兀地出现在掩体边缘,短促而狂暴的嘶吼过后,弹链顷刻告罄。
几乎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半自动再次响起。
最后能逃回黑暗中的,只剩两三个踉跄的背影。
他端着枪,疾步冲进刚刚夺取的那个掩体。
里面所有能用的东西——武器、、口粮、水壶——被他迅速收敛一空。
一连清理了好几处类似的地点,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并不清楚那个至关重要的洞口究竟在何处。
八连的方向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就在他又端掉一个火力点的当口,山脊上的战友似乎也借着这股势头,拔除了敌方两个顽固的据点。
随后,大约一个班的人影从那边跃出,朝着他所在的区域快速移动过来。
何雨注迅速将五个缴获的睡袋拖到显眼处,里面塞满了刚搜集来的武器、、食物和急救物品。
他随即开始提供掩护火力,压制可能威胁这支小队的敌方射击。
那些人影跌跌撞撞地冲到他近前,领头的一个压低嗓音急促问道:“是何参谋吗?”
“是我。”
何雨注头也不回,枪口仍警惕地指向外围,“地上这些,拖回去。
我盯着这边。”
“这些……都是你刚才弄到的?”
领头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别在这儿耽搁,立刻后撤,我来断后。”
“明白。”
士兵们相互搀扶着冲向坑道入口。
先前观察时,何雨注已将敌方火力位置刻进脑海,此刻枪声接连响起,每一发都朝着记忆中的方位飞去。
仍有战士被流弹擦伤,好在无人倒下。
一行人跌跌撞撞退回坑道深处,那个班的士兵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吞咽空气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
留在坑道内的其他士兵望向何雨注的目光里混杂着各种情绪——探究、讶异、信服,像许多细小的钩子挂在他身上。
“何参谋,我得跟你赔个不是。”
警卫连的孟排长最先打破沉默。
“没什么不是。
你我素不相识,更谈不上了解。”
孟排长还想开口,被何雨注抬手截住了话头。
“我是八连连长张忠发。”
方才在外与何雨注交谈的年轻人站起身,双手伸过来,“代表全连欢迎你。
没想到你一来,单枪匹马就把我们今晚的任务完成了。
水门桥那场仗出来的英雄,确实不一样。”
“过奖了,你们打得才叫硬仗。”
两双手握在一起,力道很重。
何雨注清楚自己倚仗的是什么,而眼前这些人全凭血肉之躯。
他心底这么掂量着,周围人却不这么想。
除了哨兵,其余战士都围拢过来,手掌接连相握,带着汗水和硝烟的温度。
“连长!这下咱们不缺了!”
有个战士扯开某个睡袋,喊声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拽了过去。
张忠发再次握住何雨注的手,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何参谋,你真是颗福星。
人来了,吃喝有了,连家伙都一并捎上了。”
周围的头颅纷纷点动。
他们确实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今天若不是这位参谋,增援能爬上来几个都难说,更别提物资。
背着负重攀秃山,面对机枪、和喷火器的封锁,根本就是活靶子。
“没有你们出击接应,我也运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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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在上面压住火力,我们谁也回不来。”
两人对视片刻,几乎同时笑出声。
那笑声在坑道里撞出回音。
“往里走,我给你讲讲阵地的情况。
你这一来,我们肩上的担子能轻不少。”
“没这么神,我就是枪准些,运气好些。”
“太谦虚了。”
进入更深的坑道,听完张忠发的叙述,何雨注怔住了。
就这么一座山头,已经吞下至少几千发炮弹,山顶被削去一截。
八连依靠坑道工事,白天丢失阵地,夜晚反复夺回,拉锯战已达五十次。
在此之前驻守的九连,加上陆续增援的同志,在这片土地上倒下的已有数百人,而倒下的敌人最少有两个营。
这和他之前守公路险口完全不同。
那里敌人难以展开,战斗只持续一夜,他们没挨过飞机轰炸,炮火虽然后来被他端掉了,仍损失了四分之三的人。
张忠发说完,呼出一口白气:“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就算我哪天躺下了,你还能带着八连继续扛。”
“别这么说,张连长。
我就是来搭把手的,你当多一个兵使唤就行。
另外我还得教你的兵怎么放冷枪。”
“咱俩平级,谈不上谁指挥谁。
下山之前,咱们就算搭档了。
看你年纪不大——何参谋今年多大?”
“十七,快满十八了。”
手腕上的表针刚划过五点,坑道突然开始震颤。
泥土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肩章上。
何雨注睁开眼,105毫米以上口径的炮击声像铁锤般持续敲打着山体。
他坐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灰。
“这么早就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
一个身影小跑着靠近,是张忠发。
对方在昏暗里打量他:“没伤着吧?”
“没事。”
何雨注摇头,“你们这儿每天都这样?”
“有时候半夜也响,一响就是半个钟头。”
张忠发抹了把脸上的土,“听说你们以前守的阵地不这样?”
“两边各有地盘,不像这儿抢山头抢得凶。”
“待久了就习惯了。”
对方转身要走,“白天照常挖坑道——敌人专炸洞口,旧的很多都不能用了。”
“给我派任务吧。”
张忠发停步回头:“行,我找几个枪法好的,你先讲讲要领?”
“可以。”
炮火持续了一个多钟头,后来飞机投下的航弹让整座山体又晃了几晃。
何雨注正说到枪械保养的细节,一个年轻战士冲了进来,声音发紧:“快撤!那边放毒烟了!”
周围听课的人立刻围上来,有人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岔路跑。
穿过弯曲的通道,后面传来填土封洞的动静——木头和棉被堵住入口,泥土紧接着覆盖上去。
刚封妥,几声闷响从岩壁深处传来。
“二号口塌了!往里走!”
队伍在狭窄的坑道中移动,又一阵崩塌的震动追了上来。
“五号口也没了!去新挖的那段!”
最终五十多人挤进一条通道。
光线从拳头大小的孔洞渗进来,稀薄得照不清彼此的脸。
空气渐渐滞重,呼吸声越来越沉。
何雨注靠着岩壁,感觉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般往下坠。
“连长!”
观察哨的声音刺破昏沉,“敌人在外面筑工事了!”
张忠发第一个站起来:“能动的人去查探烟气散了没有,剩下的挖备用洞口!”
战士们迅速分散,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工兵铲。
何雨注看着他们消失在岔路,一时不知该往哪儿去。
那个熟悉的身影折返回来:“跟我走,熟悉下坑道布局。”
他跟上对方的脚步,穿过已被炸塌的洞口和正在开挖的新通道。
岩壁上满是铲痕,泥土的气味混着未散的硝烟,钻进鼻腔深处。
坑道深处岔路纵横,若非何雨注记性过人,早该迷失在这片地下迷宫里。
张忠发告诉他今天情况特殊,敌军炸塌了好几处通道,不然各班会分散隐蔽——眼下几十人挤在一处,风险太大。
“要是被他们找到通风口,”
张忠发压低声音,“毒烟灌进来,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毒烟只是其中一种手段。
火攻、浓烟,若是附近有水源,恐怕连水淹都会用上。
最险的是双方坑道意外挖通——那时就只能靠说话了。
这种事虽不常见,却不得不防。
通常只挖浅层工事,可的坑道四通八达,难免有碰头的时刻。
巡视结束后,何雨注也拿起铁镐。
张忠发瞥见他手上的动作,眼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夜幕终于垂落。
晚饭后何雨注找到八连长,询问夜间行动能否开始——白天的憋屈,总得在夜里讨回来。
连长说要先侦察。
敌军每天都会调整火力点和掩置,昨夜何雨注虽然参战,但只熟悉那片山坡,其他地方仍是陌生。
八点刚过,几名战士依次钻出坑道口,身体紧贴山坡向前蠕动。
九点左右他们陆续返回,将观察到的据点位置一一汇报。
连长根据情报划分了八个突击小组,何雨注带领其中一支。
他分配到的区域正是昨日战斗过的地方,警卫连的战士也大多集中在那一带。
十点钟,整片山岭陷入死寂。
几处坑道口同时掠出黑影,三十分钟后,枪声撕裂了夜空。
何雨注的小组早已抵达预定位置。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一直潜伏在乱石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