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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记上任的第一次常委会，就在这样谁也没想到的和谐气氛中落幕了。
李新成没料到，马胜利和刘清明同样没料到。
但结果是好的。资金批下来了，校舍能建了。
只要这位新书记不来明着捣乱，刘清明也无所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会议刚结束，江涛直接点名刘清明。
“我刚上任，首要任务是了解常委班子的同志。”江涛站在会议室门口，语气温和，“刘清明同志还要赶回茂水县主持大局，就从你先开始吧。”
刘清明当然不会拒绝。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跟着江涛的步伐，穿过走廊，走进州委书记办公室。
因为时间仓促，办公室的陈设与徐朗在任时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办公桌上多了一盆正开得茂盛的水仙。
江涛指了指会客区的真皮沙发。秘书手脚麻利地端来两杯明前龙井，茶香在略显沉闷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江涛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叶，抬眼看向刘清明。
“清明同志，我知道你。”江涛吹了吹热气，声音平缓，“你在部委的时候，干得可是轰轰烈烈啊。不少老领导都对你印象深刻。”
刘清明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基层工作，还得从头学起。”
江涛笑了笑，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我也知道，你和吴书记的关系非同一般。”
刘清明不动声色：“这也没什么吧。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江涛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了几分：“是没什么。不过，吴书记初来乍到，应该也不会希望，省里有什么不好的传言，影响到大局的稳定吧？”
这是试探？。
刘清明不相信，江涛会不知道自己和吴新蕊的关系。
但既然对方不想挑明。
那刘清明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装糊涂肯定有目地。
他也想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刘清明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得看，江书记指的这个‘稳定’，是什么意思了。是把脓包捂着发烂的稳定，还是刮骨疗毒后的稳定？”
江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好！好一个刮骨疗毒。”江涛指着刘清明，“果然不愧是在部委被称为‘九爷’的人。胆色过人，锋芒毕露啊。”
知道自己的绰号。
那就更不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关系。
刘清明面色不变：“江书记过奖，真到了必要的时候，为了老百姓的利益，我也可以是十爷、十一爷，我不介意。”
江涛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
刘清明这话太狂了，也直接把话摆在了明面上。
倒让他的试探落了下乘。
“我这次下来，就是为了纠正一些错误。”江涛收起笑容，语气气中带了一些解释的意味。
“希望如此。”刘清明平平静静地回答，“感谢江书记对茂水县工作的支持。”
江涛站起身，恢复了平静的神态：“我准备过两天去茂水县做个调研。到时候，还要听听你们的全面汇报。”
等到刘清明也站起来，江涛向他伸出手：“今天就不多留你了，一路保重。”
“谢谢。”刘清明伸出手，“茂水县上下，期待您的莅临。”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触即分。
离开州委办公楼，刘清明径直去了政法委。
推开门，马胜利正在看文件。
刘清明在沙发上坐下，把刚才在书记办公室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马胜利扔给刘清明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这位江书记，既然和东川集团有千丝万缕的瓜葛，说明他背后的那位省长，也脱不了干系。”马胜利吐出烟圈，声音压得很低，“上级不想扩大打击面，严省长那边也表达了支持的意向。所以，他们这是达成了某种和解。”
刘清明弹了弹烟灰：“江涛一来就推翻徐朗的决定，痛快地通过了校舍重建和其他民生决议。他这不是做给我们看，是做给吴书记看的。”
“这种人很聪明，也很可怕。”马胜利冷笑一声，“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上一刻还在笑眯眯地给你批钱，下一刻会不会笑着把刀子捅进你后心。”
“你准备怎么办？”马胜利看着他，“要不要想办法换掉他？”
“现在不行。”刘清明摇头，“时机未到，明年吧。这件事的最终结果，不在蜀都，一切都要看清江省那边的专案组能不能把案子办下来。我们现在只管做自己的事。既然决议通过了，就希望州里把工程扎扎实实地做起来，做好。”
马胜利点头表示赞同：“也有好消息。徐朗一走，之前被他死死按住的几个人事调动，现在能推动了。我会去找江涛谈，争取尽快理顺政法系统。只要他想表现出‘支持工作’的姿态，这件事就能提前完成。”
“也好。”刘清明摁灭烟头，“他要表态那肯定不会为难你，通过这件事，把我们要做的先做完。只要手里有牌，哪怕他们再有什么别的心思也不怕了。”
马胜利皱了皱眉：“你担心，李新成会向江涛靠拢？”
“不管他怎么想，都无所谓。”刘清明站起身，“改变不了大局。”
“是这个道理。”马胜利跟着站起来，“江涛毕竟是省长的大秘，号召力摆在那。李新成以前想搭上线都没门路，现在机会送上门，很难不动心。”
“看看吧。”刘清明走到门口，“希望不要再生什么波折。”
两个小时后，刘清明回到茂水县委。
推开办公室的门，冯轻窈正抱着一摞文件在整理。
“刘书记。”冯轻窈抬起头，迎了上来。
“周培民呢？”刘清明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周处长一早就去了通梁镇。说是去案发地转转。”冯轻窈递上一杯温水。
刘清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办公桌后坐下：“想好了吗？来蜀都省工作。”
冯轻窈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想好了。这段时间在茂水县，我才真正感觉到了体制内工作的成就感。这里的百姓淳朴，基层工作虽然累，但能实打实地看到成效。我愿意来蜀都。”
“行。”刘清明放下水杯，“云岭乡那边我去打招呼。你的调动申请，会先经清江省委组织部批准，再转到蜀都省委组织部。杨部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速度快的话，下个月就有结果。”
冯轻窈站直身子，语气兴奋：“我一定好好干。刘书记，请给我分派任务吧！”
刘清明笑了：“这就叫上刘书记了？”
“我现在是您的部下，当然应该叫刘书记。”冯轻窈一本正经。
刘清明收起笑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说过，你来茂水县工作，主要任务就是和企业打交道。上次咱们去过的金川铝厂，是县里最大的一家。”
冯轻窈点头，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我要你牵头，负责这家工厂的环保督查工作。”刘清明盯着她，“如果他们来县委找人，你出面接待。带上县环保局的同志，去厂里死磕他们的整改工作。每一项指标，都给我拿放大镜看。看看达标没有。”
冯轻窈愣了一下：“好，我记住了。保证让他们把环保设备全部整改到位。”
“不，你没完全明白。”刘清明摇了摇头，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金川铝业的问题，不在于他们现在的环保达不达标。而在于，他们的二期工程，绝对不能马上上马。”
冯轻窈握笔的手顿住，眉头微皱：“不太明白。不过，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会好好检查他们的环保设备，让他们‘好好’整改。”
刘清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金川铝厂的二期工程一旦上马，涉及到的巨额资金流向、土地审批，极有可能成为某些人洗钱或者利益输送的新渠道。在317案彻底查清之前，不能给他们留任何口子。
环保督查。不达标就不能扩建。整改需要时间，复查需要时间。只要标准卡得严，时间就能无限拉长。
这是阳谋。谁也挑不出理。
“聪明。”刘清明靠回椅背，“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
刘清明手头上的事情千头万绪，只靠自己一个人累死也干不完。
冯轻窈年轻又有心气，领悟力极高。刘清明巴不得有这样的人替自己分担。否则，他可不敢随便把人弄到茂水来。
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现在的问题是，本来说好了让汪明远交换过来的。
结果省委调了个江涛下来，打乱了刘清明的计划。
自己还得向汪明远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