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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印亮起的那一瞬，王闯整个人弓了起来。
张林子刚把他背到西廊口，就感觉肩上那具身体猛地一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远处拽住。王闯的腕骨撞在张林子肩头，红光透过缠好的丹灰往外刺，照得廊壁上的三格纹一明一暗。
“按住他！”
林阳一把扣住王闯手腕。
王闯喉咙里发出一声哑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扯，脚尖在石地上刮出两道白痕。那不是挣扎，是被牵。
顾念站在廊口，剑鞘横在身前，眼睛扫过墙脚。
锁格也亮了。
王印一动，偏殿里的阵纹像闻到味一样追过来。
林阳取出参须碎片，直接压在王印裂线处。
红光被压住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刻，碎片被震得弹开，林阳掌心发麻，左手食指旧伤猛地一抽，像被针从骨头里挑了一下。
王闯被那股反弹力带得往墙上撞。
张林子一把揪住他后领，硬把人拽回来。
“还想跑？”
王闯疼得眼眶泛红，话都说不利索：“不是……我动的。”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钻出半截身子，血红骨臂还冒着黑烟。
“有人在远处牵王印。”
顾念看向它：“谁能做到？”
红骷髅没有马上答。
林阳把参须碎片收回掌心，盯着王印裂线。裂的是锁扣，可账点还连着。只要账点还在，远处那个人就能顺着账本摸过来。
“凡空。”林阳道，“磐如实。还有无相宗真正的收账人。”
张林子脸色发沉：“还真是三家都能要王闯的命。”
王闯咬着牙，额头冷汗顺着脸往下淌。他腕上的红光一跳，他整个人就抽一下。第二次抽搐时，他肩膀撞上墙，墙上骨粉落了半片。
“要不……”王闯喘着粗气，“把我扔回牢底。”
张林子眼睛一瞪。
“再说这种话，张林子先封嘴。”
王闯嘴角抖了一下：“省得拖着所有人死。”
张林子抬手就要揍，被林阳拦住。
“他现在疼得脑子不清。”
林阳取出银针，按住王闯喉侧和腕侧两处穴位。
“封痛。”
银针落下，王闯身体一僵，抽搐终于缓了一点。
可针尖刚入，墙脚锁格立刻追了上来。
一条灰黑纹路从地砖缝里爬出，直奔林阳手腕。顾念剑鞘一点，把那道锁格压偏半寸。
“医道动作也被算进账里。”顾念低声道。
林阳没有停。
第二针落下，识海里多出一格刺痛。
第三针落下，又一格。
那些痛不像普通反噬，更像有人在账页上把他的名字往下挪了一行。每下一针，他和王闯之间的账线就紧一分。
王闯喘息慢下来，眼神也清了一点。
林阳收针时，左手食指已经麻到抬不稳。
张林子看见了，皱眉：“还压不压？”
“不长期压。”林阳把银针收进袖里，“压得越久，账越重。王印现在不是印，是枷锁。”
红骷髅点头：“锁扣裂了，账没拆。远处那头抓的就是账。”
顾念问：“怎么拆？”
林阳看向王闯腕上的裂纹。
先前他们一直顺着天参根位找门线，想锁门，想改账。可现在远处有人能通过账本牵动王印，说明王印还有另一半结构没露出来。
“不能再找天参根位。”林阳道，“要找王印另一半锁位。”
张林子一怔：“另一半锁位？”
“半钥不会只有一处扣。”林阳指着王闯王印边缘，“经台撬开的是外锁，另一半锁位不在经台。否则凡空刚才不会只说钥匙到手一半。”
红骷髅声音发哑：“仙骨宗旧矿根废脉。”
几人都看向它。
红骷髅继续道：“金骨根是门皮，旧矿里挖过根，也废过根。废脉里可能藏过旧锁位。仙骨宗不敢明说，是怕宗门自己也被账拖进去。”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战派弟子从西廊拐角出现，衣袖上全是血。他看见林阳几人，压低声音。
“从西廊走，去旧矿根废脉。战派会放一道口。”
张林子把王闯重新扛稳：“战派这么好心？”
那弟子脸色很难看。
“不是好心。保守派已经疯了，要拿红骨王换命。再留在主峰，仙骨宗今天就会被门拖下去。”
林阳看着他：“宗主呢？”
战派弟子沉默了一瞬。
这一下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宗主未必站战派。”弟子低声道，“他也可能想要王印。”
张林子骂了一声：“这破宗门没一个干净的。”
顾念看向廊外：“走。”
几人沿西廊撤。
廊道尽头横着一具碎裂的骨甲。
那是保守派长老身上的护甲，被反阵火烧得只剩半边。骨甲内侧还黏着黑油，三格纹被烧断，断口处冒着细烟。
战派弟子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这东西摆在这里，仙骨宗内斗已经遮不住了。
长老骨甲都碎在主峰廊下，谁也没法再说祭阵只是失手。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
保守派在抓人。
战派在拦人。
磐如实的人也没撤，骨链声从高处一阵阵压下来。
林阳刚踏出西廊，脚步停住。
山门外站着一个人。
凡空。
他手里念珠轻轻一甩，十二粒灰珠悬在身前，灰线贴着地面铺开，正好挡住去旧矿根废脉的路。
王闯腕上的王印又亮了一下。
不是自主。
是被凡空手里的念珠牵了一下。
凡空看着林阳，眼神里已经没有小沙弥那点伪装。
“交钥匙。”
他停了一息。
“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