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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道里没风,只有潮。脚踩下去,骨粉在鞋底响一声,又被黑泥黏住。
林阳把念珠塞进袖里,指尖一麻,脚踝那枚印跟着一冷。顾念走在前面,剑鞘贴腿,几乎不响。张林子按着膝盖那块布,走得别扭。王闯落在最后,走一步回头一眼。
“别回头。”林阳说。
王闯低声:“我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走到井下那道窄门前,三格纹还在,沟里黑得发亮。红骷髅贴在影子里不出声,只在林阳脚边缩了缩。
门外有人等。
凡空这次没藏。他站在窄道口,灰袍换了新的,脸还是那张脸,冷得干净。他手里不是念珠,是三块木牌,木牌薄,边角磨得发圆,上面刻着两个字:经役。
张林子张嘴就想骂,林阳抬手压住:“说正事。”
凡空把木牌往案上一放:“你们四个,只能进三个。”
王闯脸一下白了:“什么意思?”
凡空指了指木牌:“无相宗外门验名册。名册上只有三个空位。空位不是给人的,是给经役的。经役是什么,你们昨晚在台上看见了。”
顾念问:“谁定的空位?”
凡空没答,只说:“收货人定。账本上写了,今天就这么多。你们要多一个,得加价。”
林阳把话接住:“加多少?”
凡空伸出两根指骨:“一炉天品。外加一条人。”
张林子冷笑:“你要人?”
凡空语气很平:“无相宗要货,骷髅教送人。你们想当进门的人,就得有人当被送的人。不然你们三个名额也没用,门口一验,直接进磨格。”
王闯退了一步:“那条人……是我?”
凡空看着他:“你最合适。你走过路,懂规矩,没有金味,没有剑路,也没有佛。你留下,最安静。”
王闯声音发颤:“我留下就是死。”
凡空回一句:“你不留下,今天四个都进不了。你选。”
屋里静了半息。
张林子拳头攥得发响:“我留下。”
凡空瞥他膝盖:“你留不下。你味太重,留在外门一天就会被拆。你以为你是义气,你其实是添菜。”
顾念冷声:“我留下。”
凡空摇头:“剑修也留不下。锁格最爱问剑路,问不出就磨。你留,等于把路送给他们。”
王闯咬牙:“那就我?”
林阳一直没说话。他在算。算彻骨寒的骨印债,算收货人的那句“送内门”,也算凡空这条线值不值。
他抬眼:“不行。”
凡空笑了一声:“你说不行没用。”
林阳把两瓶丹放到案上,瓶口没开,香却稳:“一炉天品我给。人我也给,但不是他。”
凡空眼火一跳:“你拿谁顶?”
林阳回:“押送车里的人。你们本来就要送。你多送一个,名额给我。”
凡空沉默了三息:“押送车是骷髅教的货,不归我。”
林阳不退:“你能把经牌塞到我袖里,你就能把一个人写进名单。你不做,是你不想,不是你做不到。”
凡空眼神冷了:“你在逼我背锅。”
林阳点头:“你给我念珠那一刻,就背了。”
王闯在旁边急得发抖:“别吵了!天一亮就清味,彻骨寒的人会闻过来!”
凡空抬手,指骨敲了敲木案:“我可以把人换掉。但你得再加一笔。”
林阳问:“什么?”
凡空说:“你进门之后,前三天在经库做事。经库要你这种有佛的,能听出经里有没有杂。你不去,经牌作废。”
张林子骂:“经库就是磨场边上!”
凡空看他:“你现在还挑?”
林阳盯凡空:“我去。但王闯得走。”
凡空笑了:“你拿什么替他买命?”
林阳把左手食指伸出来,指节处那点白还在:“我再割一滴。你要的是经味,我给你更纯的。你拿去交差,人别动。”
王闯瞪大眼:“你疯了?”
顾念皱眉:“别给他命门。”
红骷髅在影子里低声:“给了,他会顺着找你。”
林阳没回头,只对凡空说:“要不要?”
凡空盯着那根手指,眼火微微一缩。他没伸手去拿血,反而从袖里摸出一支黑针,针尖扁,像专门蘸印泥的。
“你省省。”凡空说,“我不拿你的髓血。我拿了,你更麻烦。”
他把黑针往木牌背面一点,黑色的印泥压成一格一格的小纹,跟筛锁磨同套。
“经役牌。”凡空把三块木牌推过来,“顾念、张林子、林阳。”
王闯急:“我呢?”
凡空抬眼:“你先写成押送随行。出门时你跟着走,进门前再换。换得成换不成,看你们说话的本事。”
林阳盯他:“怎么换?”
凡空把一张薄纸推过来,纸上画着三格,旁边写了两个字:改名。
“外门门口有验册石。”凡空说,“念珠点你一次,验册石对名一次。你们三块木牌是名。王闯要走,就得把他从‘押’改成‘役’。改名得有人担保。”
张林子咬牙:“你担保不就行了?”
凡空冷笑:“我担保,你们四个一起进磨格。我只给路,不给命。”
林阳把话接住:“那谁担保?”
凡空指了指林阳袖口:“你。你的印已经是号。号能担保一次。担保完,你就更像货。”
屋里又静了一瞬。
顾念问:“你要的丹呢?”
林阳把丹瓶往前一推:“丹你拿走。”
凡空把丹收下,指骨在瓶口敲了敲:“记住,你欠我的不是丹,是话。进了无相宗,谁问你昨晚去哪,你就说你一直在炼丹。别提井,别提牢,别提抹笔。”
张林子冷笑:“他们会信?”
凡空回:“不信也得信。因为他们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井。”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声音压低:“你那只红的,别让它进门。外门有照骨灯,一照就露。露了,我先被收。”
红骷髅在影子里轻轻一缩。
王闯声音发涩:“那它怎么办?”
林阳回:“先留在外头。能藏就藏,不能藏就断。”
红骷髅没吭声。
凡空转身往窄门外走:“卯时,押送队出城。你们跟在第三辆车后。别靠太近,闻见味就完。过了第一道门,你们的木牌要挂腰上,别藏。藏了,等于承认你不是经役。”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林阳:“进去了,别叫我师兄。”
张林子脱口:“那叫你什么?叫你狗?”
凡空没笑,只丢下一句:“叫我凡空,你就死。记住。”
他说完就走,脚步很轻,像从来没来过。
门内只剩三块木牌和一张改名纸。
王闯盯着“押送随行”四个字,嗓子哑:“我差点就被卖了。”
林阳把木牌收起,声音很稳:“还没结束。明天门口才是真卖。”
顾念抬眼:“你担保一次,你会被送内门。”
林阳点头:“我知道。但不担保,你今天就死。”
张林子咬牙:“进去了再翻。”
红骷髅在影子里低声:“进了门,账就换成别人的账。别以为你还能当人。”
林阳没回它,只把袖口按紧,念珠在里面轻轻硌了一下,提醒他:路已经在手里,绳也在手里。
王闯还想问,林阳抬手打断:“先把口径对齐。”
他把三块经役牌摊开,指给三人看:“进门后别叫亲传,叫经役。有人问来路,就一句:押送队缺人,我们补位。谁敢多说,先咬的是锁格。”
顾念点头:“我只出剑鞘,不出剑。”
张林子哼了一声:“我只当哑巴。”
红骷髅在影子里补一句:“外门照骨灯亮三息,你们过灯时别动气。动气,灯会照出你们身上的印。”
林阳把念珠递到黑气里压住:“明天用完就收,别让它一直热。”
脚踝那枚印又冷了一下,像在催。林阳把木牌系到腰绳上,打了个死结:“走到门口再怕。现在怕,怕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