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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宗外门的灯，全灭了。
不是熄火。
是有人故意按灭。
门楼沉在黑暗里，连巡夜的灰铃都没有响。山风吹过石阶，吹不起一点灰，整座外门像一张闭着的嘴，等人自己走进去。
张林子站在阴影里，看了一眼那片黑门楼，低声骂道：“这不是没人，是等人。”
顾念握着剑鞘，目光扫过地面：“锁格比上次密。”
林阳也看见了。
石阶缝、廊柱根、门槛下，甚至旧灰沟边缘，全有细黑纹。黑纹不亮，贴在地上，像一层死皮。人一踩上去，它才会醒。
林阳按住袖里的经骨碎片：“不走正门。”
红骷髅从影子里探出一缕黑气，贴着地面往前探。
刚碰到第一道灰纹，黑气便被烫得一缩。
红骷髅闷哼：“新加的。专防抹笔。”
张林子皱眉：“还能开路吗？”
“能。”
红骷髅声音很哑。
它贴地一抹，灰纹被擦浅一寸。可它胸口那几道血红裂纹，也跟着往外延了一分。
林阳看得清楚：“浅抹。别硬扛。”
红骷髅没回话，只继续往前开出一条细路。
顾念第二个走。
剑意压到极薄，几乎只剩一口鞘气。可脚刚落到石阶边缘，旁边锁格便动了一下，黑线贴着剑鞘探来，像在闻刃。
顾念手腕一沉，把剑意全按回鞘内。
黑线绕了半圈，没咬到剑路，才慢慢缩回去。
张林子跟在后面，怀里压着金骨根核心。那东西发热，帮他压住腿上的金味，可压得很勉强。封骨布下的金色神骨时不时跳一下，像在回应无相宗深处某种东西。
林阳最后走。
他把洗账符残片贴在脚踝印上。
符一贴，脚踝那股热意低了一层。可符边很快发灰，最多撑半刻。
半刻后，账味会重新冒出来。
穿过外门左侧廊时，巡逻终于出现了。
三名灰袍弟子无声走来，手里不提灯，只提灰铃。铃不响，却一圈圈压出细灰。细灰落地，专门往人走过的地方沉。
红骷髅刚抹过的一截路，细灰落上去，立刻出现浅浅凹痕。
张林子脸色一变。
顾念横身挡在廊柱阴影里，剑鞘贴地一点，借石缝反弹出一丝假气。
细灰被引偏半寸。
巡逻弟子停了一息。
其中一人低声道：“左边有味。”
另一人道：“不急。凡空师兄说过，账味会自己回内库。”
这句话落下，林阳眼神更冷。
凡空不是猜到他会来。
是把路都算好了。
巡逻弟子走远后，几人才继续往里。
顾念忽然停步，看向廊后。
“井。”
廊柱后有一口旧井，被几块灰石压住，只露出半边井沿。井沿上没有苔，只有旧符。符纹磨得很旧，却旧得不自然。
林阳蹲下，看见井沿内侧有四个小字：
抹一笔者，反噬其骨。
张林子低声骂：“专门等红骷髅？”
红骷髅声音发沉：“是等林阳。凡空知道林阳会带红骨回来。”
井口符纹突然亮了一下。
黑纹顺着井沿爬出，直咬林阳脚下影子。
红骷髅猛地冲出半截骨身，血红手骨按在井沿上。
“下井。”
它只吐出两个字。
反制符立刻咬上红骨。
“嗤！”
红骷髅身上裂开两道血纹，黑烟从骨缝往外冒。
林阳没有废话，翻身落井。
顾念第二个，张林子第三个。
张林子落下时，膝盖撞到井壁，封骨布下的金味差点冲出来。林阳抬手一撮丹灰按上去，识海里立刻刺了一下。
他硬压住，没有出声。
红骷髅最后缩回影子里，气息淡了一截。
旧井道比想象中窄。
里面全是湿灰和旧油味，脚下每隔数步就有锁纹。顾念用剑鞘一点点压开，林阳用洗账符遮脚踝印，张林子用金骨根压金味。
三个人都没有余力说话。
走到半途，井壁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塌方，是上方有人在听。
红骷髅低声道：“别停。停下会被井记住。”
林阳继续往前。
洗账符边缘已经开始碎，脚踝印的热意重新往上翻。经骨碎片压住一半，另一半却顺着井壁往前钻，像要提前告诉内库：人来了。
旧井道尽头向上折。
上方是一面黑墙。
墙外，就是内库外层。
林阳刚靠近，袖里的参须碎片先热了。
紧接着，金骨根也热了。
最后是脚踝印。
三股热意合在一起，黑墙上慢慢浮出一只血色门扣。
血佛骨门扣。
它像呼吸一样微微收缩，门缝里透出极淡的黑气。黑气碰到林阳袖中的金骨根，先是往里缩，随后又慢慢探出来。
像认得。
也像饿了。
张林子低声道：“这门还活着？”
红骷髅哑声道：“不是门活，是里面的账没死。”
林阳取出经骨碎片，贴近门扣。
门扣一震。
参须碎片也跟着发热。
三股气息刚要接上，一道人影便从门影里走了出来。
灰袍，念珠，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凡空。
他不是从走廊来，也不是从井道追来。
他像早就站在门影里，只等林阳把手伸到门扣上。
顾念剑鞘一沉。
张林子也绷紧了身子。
凡空看了一眼红骷髅，又看林阳袖口，笑意很浅：“经骨、金骨根、账符碎片，果然都带来了。”
林阳没有接这句。
他盯着凡空：“内库深井在哪？”
凡空捻着念珠，没有立刻答。
念珠每过一粒，林阳脚踝印就热一分。洗账符终于撑不住，边缘碎成灰，落在井道湿泥里。
凡空低声道：“林阳想救王闯，想洗账，想找天参根路，就必须回这里。”
林阳道：“所以人到了。”
“可林阳不该只问深井。”凡空看向那只血佛骨门扣，“该问，深井下面还有没有人。”
张林子皱眉：“什么意思？”
凡空仍看着林阳：“下去的人，有些成了经，有些成了骨，有些还在等圆寂。”
红骷髅在影子里猛地一震。
林阳按住袖里的金骨根，声音更冷：“废话少说。位置。”
凡空终于笑了。
那笑里没有得意，只有等到猎物回笼的耐心。
“我就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