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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为国点头。
“你琢磨着办。冠冕堂皇一点,就说为表和平诚意,双方携手共度寒冬。”
“他若真给,咱们就收着;他若不给,那也怪不得咱们,日后相见,自有话说。”
古牧躬身应下。
“属下明白,这就去拟电文。”
而此刻,渝都,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张奎、周淮二人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冻得瑟瑟发抖。
牢房逼仄昏暗,只有铁栏外一盏昏黄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张奎脸色灰败,嘴唇发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周……这回,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方狭小的天窗。
“三个整编军都让130团收了,委座震怒,迁怒于咱们,这牢饭,怕是吃到头了。”
周淮也蜷缩着,苦笑一声。
“可不是嘛。先前还说打了大胜仗,要升咱们的官,谁知道一转眼,就是这般光景。”
他叹了口气,满心绝望。
“都怪咱们消息不灵通,没能提前探明战况,这才落了这步田地。”
张奎摇了摇头。
“就算探明了又如何?130团连坂田都打赢了,咱们几个军统的,又能顶什么用?”
“依我看,咱们是彻底完了。委座那脾气,怕是过几日就要提审,到那时,就是个死字。”
周淮沉默半晌,忽然压低声音。
“老张,你说……咱们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图什么呢?”
张奎苦笑一声。
“图什么?图那口饭吃,图那条命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罢了。”
“咱们这样的,上面一句话就能碾死,什么功业,什么前程,都是虚的。”
周淮叹了口气。
“是啊。可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投了赵为国。我听说,130团那边,投降的将领个个都被重用,从不为难。”
张奎连忙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嘘!这话可万万说不得。隔墙有耳,若是传出去,咱们死得更快。”
周淮也自知失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说着,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首异处的结局。
牢房外,偶尔传来狱卒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催命的鼓点。
就在两人万念俱灰之际,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一声,牢门被一把推开。
一名宪兵军官带着两名兵丁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张奎、周淮心头一沉,以为是要提他们去受刑。
周淮声音发颤。
“是……是要提审了吗?”
那宪兵军官却面无表情,沉声道。
“张奎、周淮,你们二人,出来吧。”
张奎心一横,咬着牙站起身。
“也罢,死就死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正要迈步,那宪兵军官却忽然补了一句。
“想什么呢?是委座开恩,放你们出去。”
“什么?”张奎、周淮同时愣住,一脸难以置信。
周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放我们出去?这怎么可能?”
宪兵军官不耐烦地催促。
“少废话,跟我走,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二人怀着满腹疑惑,被押着出了牢房。
走出阴暗的大牢,迎面而来的阳光刺得他们眼睛微微眯起。
一路被带到一处偏厅,大公子正坐在上首,看着二人。
张奎、周淮连忙跪地行礼。
“多谢大公子搭救!多谢大公子!”
大公子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
“起来吧。不是我要救你们,是父亲念在你们还有些用处,饶了你们一命。”
张奎、周淮面面相觑,随即又忙不迭地叩首。
“多谢委座开恩!多谢大公子!我二人一定戴罪立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公子缓缓开口。
“父亲交代了,让你们戴罪立功,去办一件差事。办成了,既往不咎,官复原职;办砸了,就地正法。”
张奎、周淮对视一眼,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应道。
“是!请大公子吩咐,我二人万死不辞!”
两人领命退下,走出偏厅,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淮长出一口气,低声感慨。
“老张,可算是捡回一条命!方才我还以为,咱们这次必死无疑了呢。”
张奎也劫后余生般地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峰回路转,还能有今天。”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说道。
“说来也怪,要不是赵为国那边又打了胜仗,让委座急需人手,咱们怕真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这么算起来,咱们还真得‘感谢’赵为国啊。”
周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不是嘛。他打得越狠,咱们在委座眼里就越‘有用’。”
“说是戴罪立功,其实反倒多活了些时日。这人情,怕是得记在赵为国头上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不禁生出一种荒诞之感。
张奎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老周,你说这世道多有意思。咱们本该恨他入骨,如今反倒因为他,捡回一条命。”
“若是真让咱们去办差,我这心里,还真有些犯嘀咕——到底该不该尽心。”
周淮连忙拉住他,低声告诫。
“这话可千万别说出口。上头让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别给自己找麻烦。”
“能活一天,算一天。至于旁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奎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
清晨,雪势稍缓,奉城的城门在漫天细雪中缓缓洞开。
顾振邦、沈济民二人,随同丁伟、孔捷、杨立青一行,踏着厚厚的积雪,走进这座久负盛名的北疆大城。
二人踏入城门的一瞬间,齐齐愣在原地。
顾振邦瞪大了眼睛,半晌没回过神,喃喃开口。
“这……这真的是奉城?”
只见宽阔的街道两旁,楼房鳞次栉比,墙面上刷着崭新的标语,电线杆整齐排列,路灯样式考究。
沿街店铺招牌林立,幌子在风中轻摆,行人有条不紊,车马井然。
街道平整坚实,竟是用青石板与水泥铺就,不见半点泥泞坑洼。
一辆辆四轮马车、脚踏车在街面穿梭,还有几辆冒着热气、鸣着清脆喇叭的汽车缓缓驶过。
路边立着一根根灯柱,天虽未全黑,却已有工人攀着梯子,逐一点亮那一盏盏明晃晃的电灯。
沈济民看得眼都直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老顾,这……这哪里像咱们记忆里的奉城?”
他伸手指着远处一座高耸的钟楼,又指着一排排亮着灯光的厂房。
“我记得几年前来奉城,还是土路破屋,遍地泥泞,怎么如今,竟是这般光景?”
顾振邦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震撼。
“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莫不是到了洋人租界里的先进城市?”
“你看那街上,人人衣着整洁,精神饱满,哪有一点冻饿之态?”
丁伟听见二人惊叹,咧嘴一笑,上前一步。
“二位,别惊讶,这就是咱们奉城。赵团长这几年可没闲着,把这座城,翻了个底朝天。”
孔捷也乐呵呵地接话,指着路旁一间挂着“奉城百姓医院”牌子的三层楼房。
“看到没?那是医院,前年才盖起来的,里头的西医大夫,比渝都的还全乎。”
杨立青则指向远处一片冒着热气的厂房。
“那边是咱们的纺织厂和农械厂,日夜开工,供应着整个北疆的布匹和农具。”
顾振邦、沈济民二人听着,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眼前这座奉城,处处井然有序、蓬勃向上的气象。
街道干净,百姓安乐,商铺兴隆,处处灯火通明,竟真有几分西洋先进都市的影子。
顾振邦忍不住感慨。
“早闻赵为国治下富庶,今日亲眼得见,才知传言非虚。”
沈济民也连连点头。
“何止是富庶。这般景象,比渝都那些纸醉金迷的浮华,要强出百倍不止。”
二人在丁伟等人的引领下,一路走过大街小巷,越看越是心惊。
街角的学校传出朗朗读书声,孩子们穿着齐整的校服,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进校门。
沈济民停住脚步,望着那所挂着“奉城第一小学”牌子的学堂,眼眶竟有些发热。
“连娃娃们都能上得起学,穿得暖、吃得饱……这在国府那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顾振邦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良久才沉声道。
“咱们这一仗,输得不冤。输给这样的地方,我心服口服。”
他抬眼望向更远处,忽然又注意到城墙上立着一排排高射炮,街道尽头还隐约可见几座仓库哨所。
“不止是繁华,你看这城墙,这布防,处处透着戒备森严的底气。富庶而不敢忘战,这才是真正的强盛。”
沈济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语气满是叹服。
“是啊。国府那边,只知刮民财、享浮华,何曾见过这样把钱花在百姓、花在军备上的。”
“早知如此,咱们当年又何必跟着将光头一条道走到黑。”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奉城的指挥部。
指挥部是一座宽阔的青砖院落,门楼朴素庄重,院中松柏苍翠,积雪覆在枝头。
顾振邦、沈济民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随着众人走进正堂。
堂中,一名年轻男子正伏在案前,批示公文。
他一身朴素军装,腰背笔挺,眉眼俊朗,气度沉稳,虽年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赵为国。
听见脚步声,赵为国抬起头,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随即起身,含笑迎了过来。
“两位,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奉城。”
顾振邦、沈济民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
他们原以为,能统率130团、连破日军十万大军的赵为国,必定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将。
谁曾想,竟是如此年轻俊朗的后生。
顾振邦连忙抱拳行礼。
“久闻赵团长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是……器宇轩昂,少年英杰。”
他这话,倒有一半是发自真心。
沈济民也感慨道。
“团长如此年轻,便已统领北疆,荡平倭寇,实在令人佩服。”
赵为国笑着摆了摆手。
“两位过誉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
他招呼众人落座,又命人奉上热茶,屋内一时暖意融融。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我李云龙回来啦!”
话音未落,一名粗犷大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一身风尘仆仆,披着厚实的棉大衣,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正是李云龙。
他一进门,便大嗓门喊道。
“团长!我可算回来了!黑省那摊子事,总算给我收拾利索了!”
赵为国笑着摇头。
“你这嗓门,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怎么样,黑省那边安置得如何?”
李云龙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碗咕咚灌了一口。
“妥妥的!缴获的枪炮,堆成小山了!我让人清点了一下,光山炮就有二十多门,步枪机枪更是不计其数!”
他说着,眼睛一眯,带着几分得意,扫向丁伟等人。
“老丁、老孔、老杨,这回可让我抢了个头功吧?黑省省城,可是老子亲手拿下来的!”
丁伟哼了一声,不服气地接口。
“你那是运气好,撞上软柿子了。我这边可是把国军三个整编军围得严严实实,数万人马一个没跑!”
孔捷也抢着说道。
“就是!你那黑省,小鬼子再凶,那也是外敌。我这儿可是收拾的自家窝里横,那才叫一个解气!”
李云龙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嚷嚷。
“哎哎哎,我说你们几个,这是嫉妒!红果果的嫉妒!”
“我李云龙打仗,那叫一个痛快,不像你们,磨磨唧唧。”
杨立青慢悠悠地开口,补了一刀。
“云龙,你那黑省,是团长定了让你去打主攻,我们才没抢。不然,哪轮得到你。”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辩解。
“那是我有本事!团长才信得过我!换了你们,还不一定拿得下来呢!”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热闹,堂内笑声不断。
顾振邦、沈济民坐在一旁,看着这四位威震一方的总队长,此刻却像孩子一般互相斗嘴打趣,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羡慕。
沈济民压低声音,对顾振邦说道。
“老顾,你看他们……虽是军中将领,却情同兄弟,这般和气,在国府那边,想都不敢想。”
顾振邦也低声感慨。
“是啊。国府那边,将领之间勾心斗角,恨不得踩对方一脚。这里却是一团和气,同心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