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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抢茶水(第1/2页)
夜风萧索,马车摇摇晃晃行进在并不算繁华的杜陵城内。
直至接近门头开阔的徐府时,才缓慢停下。
成文坐在在马车外的车架上,小声禀报:
“三娘,我今天特意去打听过,章娴的爹确实平日里都老老实实的为徐斗运盐。
也有人真的目睹了章娴的爹被徐斗派出的人打死。
不仅如此,那徐斗还不让章娴收尸,还一直宣传,说是章娴的爹偷偷私吞了一整车的盐。
对了,徐斗之前也用这招打死过别人,不过奇怪的是,苦主没一个站出来的。”
小佩也补充:“听说有些苦主是因为拿了徐斗的银两赔偿……”
李清禅坐在烛火昏黄的马车内,闻言冷嗤一声。
极其看不惯的双腿交叠,翘了个二郎腿。
腿脚霸道的几乎将整个马车内,仅有的狭窄空间占了大半。
与薛晋如的衣摆约莫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距离。
清甜的香气涌动着,钻入薛晋如的鼻腔更多。
薛晋如背靠马车的边缘,整个人隐在烛火暗淡的角落,下意识缩了下腿,试图离李清禅更远些。
彼时的薛晋如眉眼垂着,整个人都透着淡淡的抗拒。
思绪回到出发前,薛晋如正低声问成文,嗓音清淡,甚至带着些怪异的调侃:
“平日里这种天气,我该喝什么?”
成文面露迟疑:“喝……白水?
好茶年年秋日都被三娘抢走了,可是……我瞧着您也不爱喝茶啊。
还年年都去与三娘抢……”
薛晋如听罢,皮笑肉不笑地微微嘴角勾起,应付给成文一个笑容。
紧接着,身后一阵风传来,身侧的手便被一个暖烘烘的柔软物体抓住。
小小的手像炉子似的,炙烤着薛晋如的手心。
他惊愣地刚想收回手,那牵着他的李清禅已经扯着他的手臂。
向前大跨步,跃上马车,掀开马车帘,矮身钻进去。
一系列动作全程没撒开薛晋如的手。
他的手臂被迫抬高,被人拉扯着,像抻面似的,拽了老远。
身子也像摇晃到弯折的竹子,歪倒着朝李清禅的方向。
差点撞上马车,他只好抬手抵住车架。
车内传来一声:“上来啊,受之!”
薛晋如抗拒,可极有眼力见的成文已经在他脚下垫了凳子。
薛晋如到底还是上来了。
*
徐府。
徐斗像是早就听到二人来的风声,直接在家中大摆宴席。
还派了小厮出来迎接。
李清禅一下马车,先瞧见了一对儿巨大的汉白玉貔貅。
往里走去,脚下踩着的是番邦胡人进贡的上好宝玉镶嵌雕刻的青砖。
出乎意料的富丽堂皇。
在大兴城贵人遍地的地方都难以见到。
却没想到,如今,在大兴城旁的潼关杜陵城瞧见了,真是稀奇。
李清禅在心中暗暗腹诽。
转过了游廊,愈发映入眼帘的,是愈发富丽堂皇的景象。
最令人瞩目的,便是摆在酒桌上各式各样的琉璃盏。
琉璃盏在大兴城都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在这里居然人手一个。
近些年,因着皇帝昏庸,无人管束这些商贩,盐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没想到,一个在周围小城的普通盐商居然能赚成这个样子。
李清禅跟紧了面前的小厮,表情越发沉凝。
薛晋如也是第一次来徐斗的家里。
上辈子他没在杜陵城过多停顿,收了金子,改头换面,便往边疆而去。
薛晋如的表情清淡,李清禅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便转头,将目光定在满头热汗,迎上来的徐斗身上。
此人一身赘肉,脖颈与脸颊几乎被肉连接在一起,尤其是腰腹之间,堆叠在一起。
盐商徐斗带着笑迎了上来:“呦,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徐斗说着,朝李清禅与薛晋如行礼:“李女郎、御史大人。”
动作、顺序全都考究极了,像是生怕得罪了面前的二人。
毕竟一个是李太傅的亲生女儿;一个是李太傅的养子,哦不,说是童养夫、上门女婿应该更对。
还是隔壁陈国送来的质子,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先跟谁行礼。
说着,那徐斗比了个请的手势,将二人请到正在进行的宴席上去。
地势繁复的园林内,徐斗边走,边谄媚地对李清禅笑道:
“小的前些日子去了大兴城,有幸,远远瞧见了太傅大人。
虽然只是一眼,小的也能感觉出太傅大人的风姿更胜当年。”
李清禅向来不吃这一套。
只笑了一下,客气道:“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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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斗也早已习惯了这些大兴城来的,一副鼻孔朝天的态度。
圆滑的转头,又去谄媚薛晋如。
他说:“太傅大人将御史大人您教养得如此少年俊逸,瞧着便费尽了心思。
太傅大人为您安排了这监察御史的职位,也是想着等您在边疆的任期结束,回了大兴城后,便可继承他的衣钵……”
薛晋如不阴不阳地学着李清禅的样子只笑了一下,甚至连话都没多说。
瞧着态度比李清禅更差。
所以说,他上辈子费劲心机讨好太子,好容易得来的监察御史的职位,这辈子,竟然是李倚松那个老东西为他安排的?
薛晋如垂下眸子,侧头去看李清禅听闻此言的表情,却见她面色如常,半点都不意外。
薛晋如以为他们既然来了这里,便要与徐斗来回推拉,慢慢试探,寻找证据……
却不想,一旁的李清禅在进入宴席的前一瞬脚步站定。
徐斗也连忙跟着站定,小心翼翼的询问李清禅:“您怎么不走了?”
李清禅直白道:“有人将你状告到了我夫君,监察御史的面前。”
她上前一步,极有技巧的恐吓着问:“你说说,怎么回事?”
被问到的徐斗也愣住,根本没想到李清禅都已经收下了他的金子。
还主动来他的府上做客,竟还要问这个问题。
徐斗心里发慌,表情也出现几分下意识的崩裂,不过到底是经商多年的老油条。
反应过来后,连忙跪趴到李清禅脚下。
连连喊冤:“冤枉啊!是那章娴胡乱攀扯我啊!
小的只是让那人的爹去运了一趟去往潼关的盐!
是老章头主动将我手里的盐吞掉的啊!”
“我只是派人教训了一顿那老章头,是他们一家要讹我啊!”
李清禅冷笑一声,她还没说是谁告的状呢,这徐斗就先开始乱了阵脚!
徐斗还在哀嚎:“人命关天,我……哎呀,冤枉啊!”
后面的三个字被他拉长了语调,故意说的蜿蜒曲折。
难以想象他一个大男人是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的。
李清禅低眉,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既如此,那你就先将运盐去潼关的账本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倒要看看,你们二人到底谁对谁错。”
徐斗身子一僵,额角缓慢流出冷汗,星星点点,在烛火下整个人都显得极其惊惶。
紧接着,徐斗连连恭敬应是:“小的亲自去给您拿!”
肥胖的身子晃动着,快步朝后院跑去,胸腹前的赘肉便跟着颤一颤,如今随着他小跑起来,更是颤动得不得了。
走时,还吩咐小厮,带李清禅与薛晋如进入宴席。
宴席上,有人瞧见了李清禅与薛晋如,打听明白是何身份后。
一个个的连忙热情凑过来敬酒。
白瓷壶倾倒出的酒液颜色暗紫,是西域进贡来的葡萄美酒。
这些人对李清禅的态度,明显比对薛晋如热情许多。
显然,他们是冲着她爹李倚松,李太傅来的。
李清禅向来不耐烦应付这些,亲昵地挽了一下薛晋如的手臂,顺势捏了下他手肘内侧,示意他先应付这些人。
小动作李清禅做的极其熟练。
薛晋如却觉得陌生,快速躲开李清禅的手,防备地将手肘的位置改换到前头来。
面带客套与前来交流的人交谈。
“诸位可曾去大兴城见过陛下?”
他想知道,这世界,是只有他发生了变化,还是别的人也一同改变了。
李清禅没在意薛晋如想了什么,她自觉松快的跪坐在一旁的软垫上。
眼看桌前被摞高的一盏盏酥山端上,眸色越来越沉。
雍朝的冰价格极高,如今却被制成了一碗碗酥山。
天气正值秋日,这冰若要保存下来,需历经一整个春夏,费时费力,更费钱。
如今,却被做成了一碗碗酥山,还每一个人身前都有,足可见这徐斗家底到底有多么丰厚。
她端起装着酥山的碗抿了一口,清凉的感觉直直从喉间顺了下去。
半刻钟后,李清禅不耐烦的腾的一声站起身。
转头问身边的小厮:“你们家的账房离这儿有多远?”
小厮:“不远,但我家老爷走路慢……”
不远?
可她左等右等,到现在都等不到人回来!
李清禅抿唇,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徐斗。
跑了!
——
【‘薛晋如’会和她抢茶水喝,还每年都抢。
所以,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像一团火,非要把周围都烧得只剩灰才罢休。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