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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会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木头块磕碰的脆响。
童童趴在羊绒地毯上，手里抓着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正努力往城堡的尖顶上凑。
沙发这边，五个人分坐三处。
裴青川坐在最边上，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他时不时瞥一眼对面，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刻意收敛着。
苏冉倒是自在得很。
往那张单人真皮沙发上一坐，整个人直接陷了进去，肉都快溢出扶手了。
她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李红把茶几上的果盘推近了些，手里拿着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递到苏冉面前。
“小同学，吃苹果。”
苏冉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张嘴就啃。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沈辞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
没说话，也没动。
那双眼睛死死钉在苏冉身上。
从额头，到眉毛，再到因为咀嚼而不断鼓动的腮帮子。
一寸一寸，刮骨一样来回扫视。
苏冉后背瞬间爬上一层白毛汗。
这小子有病吧？十年不见，怎么养成这种盯人的毛病了？
李红看着苏冉吃东西，眼角弯了起来。
她站起身，搓了搓手。
“这么晚了，该饿了吧？阿姨去厨房看看，给你准备点夜宵。”
苏冉停下动作，狐疑地打量李红。
十年过去，这傻白甜看着反而年轻了些，皮肤保养得极好，以前在苏家小院那会儿，她就软弱好欺负，整天围着灶台转，现在穿金戴银，性格居然还是这副软绵绵的做派。
她现在可是个三百来斤的陌生胖子，还是个男的。
对她这么殷勤干什么？
苏冉故意板起脸，“不好吃，不吃。”
语气生硬，一点礼貌都不讲。
谁知李红一点没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姐！”李红转头冲着走廊喊了一声，“快点，把冰箱里那些新鲜的食材都拿一些过来。”
张姐系着围裙，双手在围裙上擦着，小跑过来。
“夫人，您坐着歇会儿，夜宵我来做就行。”
李红摆摆手，直接往厨房走。
“不行，你打下手，我亲自来。”
张姐愣在原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冉，又看了一眼李红的背影。
“……哦，好。”
两人风风火火进了厨房。
苏冉靠在沙发上，傻眼了。
她刚才态度那么恶劣，她不仅不生气，还要亲自下厨？
不会是认出她了吧？
不可能啊。
苏冉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入手全是软绵绵的肥肉，连下颌线都摸不到。再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宽大的T恤都被撑得紧绷绷的。
她现在这副尊容，连她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苏冉长舒一口气，彻底放心了。
继续啃苹果。
啃完了，一只纤瘦的手又递过来一块。
苏冉：“....谁爱吃这玩意儿，拿走。”
沈辞放下苹果，转而拿起水果刀。
苏冉眼皮猛地一跳，直接伸出手，一把按住沈辞的手腕。
沈辞的手很凉。
苏冉掌心全是汗，热度顺着皮肤直接传了过去。
“干什么？”苏冉压着嗓子问。
沈辞停下动作。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刀尖，直直撞进苏冉的眼睛里。
“想吃什么，我给你削。”
苏冉：“不用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童童把垒好的积木推倒，哗啦啦散了一地。
沈辞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细。
“苏冉。”
沈辞突然出声。
苏冉正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下意识应了一声。
“啊？”
沈辞擦手的动作停住。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盯着苏冉。
“姐姐。”
苏冉浑身一哆嗦，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猛地坐直身体，沙发被压得咯吱作响。
“注意用词！”苏冉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强调，“我是男的！纯爷们！”
沈辞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些。
“我知道。”
沈辞看着苏冉，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我有个姐姐，也叫苏冉。”
苏冉干笑两声，伸手挠了挠脸颊，掩饰自己的心虚。
“哦，那还挺巧的。”
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想她吗？”
沈辞沉默了。
一秒。
两秒。
“很想。”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很想。”
“有人说，去世的亲人会变成星星。”
沈辞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落在他眼里，碎成一片。
“但是我不想她变成星星。”
“太远了。”
“不知道哪一颗是她，也触摸不到。”
沈辞收回视线，重新盯住苏冉。
“我宁愿她变成一只蝴蝶。”
“或者一只猫。”
“一条小鱼也行。”
沈辞的视线极具穿透力，从苏冉躲闪的眼睛，一路往下，滑过苏冉圆润的双下巴，宽阔的肩膀，最后停在那堆满肥肉的肚子上。
沈辞盯着那肚子看了足足三秒。
“或者……”
沈辞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
“一头猪也行。”
苏冉：“....”
他是不是在骂她是猪头？？
？？？
苏冉攥紧了拳头。
等等？？
这小子？？
厨房里传来李红的声音。
“夜宵做好了，快来趁热吃！”
苏冉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膝盖重重磕在茶几上。
砰。
茶几上的水杯剧烈晃动，水洒出来几滴。
苏冉顾不上疼，拔腿就往餐厅走，脚步踩得咚咚响。
“来了来了！”
沈辞坐在原处，看着苏冉落荒而逃的背影。
宽大的T恤被肉撑得紧绷，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沈辞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按住时的温度。
很热。
很鲜活。
沈辞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童童抱着一块积木跑过来，趴在沈辞腿上。
“哥哥，那个胖哥哥跑得好快哦。”
沈辞睁开眼，摸了摸童童的脑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