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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落掌心贴着纪清和的心口，白色的光晕源源不断地渗入。
床上的男人连呼吸都微弱，那张脸白得连皮下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纪星落收回手，脱力地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口喘气。
床铺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纪清和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纪星落赶紧端起水杯凑过去，杯壁贴上他的嘴唇。
“哥哥，喝点水吗？”
纪清和偏过头，避开水杯，干裂的嘴唇微张，声音沙哑。
“冉冉呢？”
“在外面呢。”
她扯过被角，给他盖严实。
“妈想要个菜园子，把他们全赶去刨地了。”
纪清和掀开被子，脚尖探向地面：“我要出去。”
纪星落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掺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推开门。
冷风扑面。
纪清和偏过头，捂住嘴低低地咳了几声。
院子里的景象截然不同。
楚珩挖出一块石头，随手扔到一边。
他抹了一把汗，冲陆云瑶扬了扬下巴。
“看到没，这肌肉，这力量。”
陆云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一脚踩在铁锹上，连铲带土掀翻了一大块地皮。
“少废话，干活。”
苏冉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
她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一脚踩在铁锹背上，大腿发力，狠狠踩进干硬的泥土里。
双手握住锹柄，猛地往后一压。
一大块夹杂着草根的泥土被翻出。
白生生的脸颊上沾着灰，运动后透着鲜活的红晕，手臂肌肉随着动作崩紧，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纪清和靠在廊柱上，安静地看着。
他喉结上下滚动。
“星落。”
纪星落偏头。
“我想再活久一些。”
男人的声音极轻，很快被风吹散。
纪星落听得清清楚楚。
她愣在原地。
自从重逢，哥哥变了。
冷漠，疏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他随时准备去死。
以前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温柔细致的哥哥，死在了丧尸堆里。
可是现在。
那个哥哥，一点点活过来了。
有了牵挂，有了求生欲。
纪星落鼻腔一阵酸涩，眼眶迅速泛红。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牵住纪清和冰凉的手指。
“哥哥。”
“我最近异能又升级了，我一定让你长命百岁。”
纪清和扯了扯嘴角，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的头顶揉了两把。
“嗯。”
一阵穿堂风刮过。
纪清和单薄的身体晃了晃。
他眉头皱起，手捂住胸口。
“星落，我有些不舒服。”
纪星落立刻紧张起来，反手扶住他的腰。
“快！我扶你进屋躺着！”
纪清和脚下生根，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睫，视线越过院子，落在苏冉身上。
纪星落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瞬间开悟。
她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冲着院子扯开嗓门大喊。
“主人！哥哥心口疼！你快来看看！”
哐当！
铁锹被随手扔在地上。
苏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鞋底卷起一阵尘土。
刚走到台阶下，纪清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她倒去。
苏冉稳稳接住。
男人顺势靠进她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呼吸急促，脸颊不正常地发烫。
苏冉手臂一收，直接托住他的臀部，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纪清和顺势搂住她的脖子。
苏冉大步跨进屋，用脚勾上门。
纪星落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
生病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能光明正大地争宠。
屋内。
苏冉把纪清和放在沙发上。
扯过一旁的毛毯，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腿上。
“天气冷了，别轻易出门。”
纪清和靠在沙发背上，半阖着眼。
“想看你。”
苏冉动作一顿，收回手。
纪清和轻声补充，“我有些饿了。”
苏冉站直身体。
“阿姨在厨房温着肉粥，我去拿。”
苏冉转身进了厨房，端着白瓷碗出来，坐到沙发边缘。
舀起一勺粥，吹散上面的热气，递到纪清和唇边。
纪清和乖乖张嘴。
咽下去。
再喂。
再吃。
一碗粥很快见底。
苏冉拿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痕迹，指腹无意间擦过他的下颌。
纪清和偏头，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还要吗？”
“饱了。”
纪清和身子一歪，靠在苏冉的腿上。
苏冉没动，任由他靠着，手指穿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这具身体终究是坏透了。
纪清和开始频繁地生病。
换季发热，头痛欲裂，整夜整夜地咳嗽。
虚弱，缠绵病榻。
身体千疮百孔，无论纪星落怎么灌注异能，生命力都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苏冉留了下来。
就这么陪着他，一年，两年，五年。
第十年的冬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纪清和烧到失去意识。
呼吸微弱到几乎探不到。
纪星落跪在床边，异能抽干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苏冉坐在床头，把纪清和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冷的身体。
整整三天三夜。
苏冉一动不动。
直到第四天清晨，纪清和奇迹般地退了烧。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是。
“冉冉，我没死。”
苏冉低下头，咬住他的嘴唇。
铁锈味蔓延。
人类的生命力远比想象中顽强。
世界也在拼命修复。
被污染的土地重新长出植被。
陆云舒带着人在各个安全区奔波，播撒种子。
纪星落不断提升治愈异能，救治伤员。
废墟被清理，高楼重新拔地而起。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纪清和靠着那点微弱的执念，硬生生熬了二十年。
深秋。
第七安全区的农田里，麦浪翻滚。
陆云舒正在检查土壤湿度。
毫无预兆地。
心脏猛地抽搐。
一阵尖锐的刺痛贯穿胸腔。
他手里的泥土砸在地上，一种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慌乱地赶回去。
在那个熟悉的小院里。
阳光很好。
金灿灿地铺满整个院子。
院子中央摆着一把藤椅。
苏冉坐在藤椅上，纪清和躺在她的怀里。
两人身上盖着那条旧毛毯。
面容平静。
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陆云舒站在原地。
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