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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蹊斟酌了一会儿:“为某个理想魂牵梦萦的意思吧。”
他向敏岩赞美冉萦梦,这个女人在他口中似乎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缺点,校园里有关她的种种往事都证明了她:健康、开朗、执着、坚毅、聪慧绝鼎、出身优渥。当然,他也给敏岩建议,如要捐建新楼,“萦梦”的名字不太合适——放在一棵树、某座桥,某条路身上更符合这里的命名传统,院里的阻力也会小一些。
很成熟的男人。
这是一个演化得很成熟的男人。
“她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敏岩说。
男人的声音停下来:“您说什么?”
“宋教授,她曾经在某个晚上,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她想找你说一会儿话。记得吗?”
“哦……是吗?”宋承蹊的脸上露出短暂的茫然和尴尬,“真惭愧……我不太记得了。”
是吗?是的。人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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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宋承蹊像是浮现出了另一些记忆:“她给我寄过一些信来,说她过得很冲实,也很幸福美满,我为她感到高兴……她还好吗?”
敏岩慢慢一笑:“家母已谢世九年了。”
死了。
很早,很早,就都死掉了。
大道飞升去。
他去到礼堂旁听。
宋承蹊在主位发言,嘴巴里流出一些繁丽而无味的词汇,与会嘉宾西装笔挺,脸上洋溢着泡沫般的微笑。相对昏暗的观众席上有很多学生,年轻面容,年轻衣着,毕恭毕敬地举手,站起来提问:开头完美无缺问好,中间不痛不痒陈词,结尾滴水不漏赞美。就像敏岩从来知道的,所有年轻人,归到底,都是一个年轻人……
他飞掠的视线稍微在某个点停了停。
那是人吗?
灰黑色的,边缘的一点阴影。
只是衣服、头发、全身都模糊地融化成一片,然后很依赖地靠在礼堂右墙的壁板上。它的手在纸上记录什么,头反复地抬起来、又低下去,抬起来,又低下去,它看见旁边站起来提问的学生,朝敏岩的方向转过来。
那个距离,那种光线,只能看见它眼睛里被台上灯光照亮的一点亮。
羡慕。
亮晶晶地羡慕。
敏岩看了会:“它叫什么?”
发完言落座的宋承蹊也跟着去看:
“第三排的?那个是方晓知,这一届毕业生里算比较出挑的。”
“举手提问的那个?左康,家里是医生世家……”
果然不是人吧。
所以也无法被人看见。
宋承蹊停顿下来,又再开口:“我有个学生叫连枝彗,他一直是我几门课的第一名。”
和母亲一样。
“连枝彗?”敏岩说。
宋承蹊给他解释:
连,连续。
枝,树枝。
两个字合起来,在中文里拼合成有意味的词:连枝。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充满眷恋的祝愿。
彗,彗星。一种依赖损耗自己获得美丽的天体。
“这个名字很少见,是吧?他性格也挺特别的,太内向了。”宋承蹊说,“他上课总是坐很后面。今天应该是没有位置了,只轮到第一排。”
那么,原来是人。
原来还是人。
三个字的名字。试卷上的字迹缺少灵巧。喜欢坐高处窗口,吹电扇。站在二十多年前母亲站过的位置。融化成一片的灰黑色,偶尔一点彗尾的亮点。
不很无聊。
敏岩很难得地,找到一个不很无聊的人。
他对宋承蹊说,可以推荐连枝彗去英国深造。
会想去哪里?气候干燥点的,湿润点的?寒冷点的,温暖些的?比较合适的似乎还是伦敦,可以住在海德公园附近。
大约过一个月左右时间,宋承蹊那边回以婉拒。
“他可能更喜欢一些日常生活。”宋承蹊如实答复,“他说希望在有山有水,人少点地方,做些日常小事,那样他就会感到满足。”
敏岩沉吟:“什么是日常小事?”
这个问题引得宋承蹊哈哈一笑:“我想,大概就是烹饪烘焙、看书喝茶、种些花草,或许清扫屋子也算,有时间的话,再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