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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和冉蔚然往后拉,他们的动作非常熟练,简直是熟练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农夫割稻,所经之处,穗子已在手中。
“臭婊/子!”冉蔚然发狂一般地吼道,“你他妈就是个臭婊/子!”
连知晦靠在敏岩怀里,只用露出的右眼看着他。耳鸣下的世界很模糊,对方说什么,他其实听不太清了。
草木烧灼的碎片零星在空中飘着,黑里带一点红,仿佛冉蔚然是一步步在被拖进地狱里。
“嵇敏岩不是正常人。”最后的最后,冉蔚然突然挣扎着往前跃了一步,“他不是正常人!你完了!你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连知晦只感到敏岩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27章-傍晚
连知晦的右眼,只能看见虞霖和冉蔚然被拉向远处,很快被遮挡住,消失掉。
他慢慢有些后悔,或许自己该找个机会问他们:记不记得你们曾经撞死过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方晓知,他今年刚刚毕业,和我一样大。我们约定好要去一个小的镇上去生活。你们到现在,有没有一点后悔?有没有一点想对他说对不起?
当然是不后悔,也不会说对不起,连痛哭流涕也不会。可能虞霖会答:当时我坐在后排,和我没关系的,我还说过“可惜可惜”呢。冉蔚然大概会答:是那家伙自己撞过来的,人要找死,我避得开么,脑壳那么软,一碰就碎。
连知晦闭上眼睛。
不问,也没什么。
总归,都是那样。
他的脸贴着敏岩的胸膛,感觉到敏岩心跳和呼吸的起伏。他的鼻血止住了,嘴里有些发苦,耳鸣声异常缓慢地层层褪开,场地上本该有很多噪杂,或是尖叫,但周遭却很安静,只有一些低声的交谈。
敏岩抱着他不断前进,经过一片灰白的天空,修剪的花木,祭坛上的白色绸带,后面是老宅的大门,正厅,上楼。他只能看见敏岩的下巴,和一点些微的鼻子和眼睛轮廓。
“敏岩先生……”他尝试说,嘴角渗出一些稀薄的血液,那是因为牙齿刮破口腔内壁导致的,“我很抱歉……”
敏岩没有低头,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贴着敏岩的掌心,连知晦又尝试说了几遍“对不起”。
中学时代,其实经常遭遇这样的。吃了一半的牛奶盒子淋漓洒在垃圾桶旁边,课桌肚里塞满的隔夜饮料瓶,往往同学们会说:这是连知晦干的。因为他头发那么厚而长,全身那么敷衍而随便,天生就能干出这种事。
当时连知晦其实没什么反应。
只是现在,他也变成那种人了。
说一些谎,把一些事安在别人身上,又演一些戏,把自己干净地摘出去。冉蔚然点了酒,因为他本就是能做出不分场合酗酒的人,虞霖烧了后院草坪,因为他确实在那里抽过烟,并且没有检查雪茄头是否完全踩灭。连知晦是无辜的,因为他看上去与这两位少爷无冤无仇,一直受到阿川亚宁他们的信任和照顾。
这样生疏,又这样顺利。他似乎完成了几个月的酝酿,实现了目的,也把敏岩先生母亲的祭日毁掉了。
“跟着我说,啊,啊。”丁师傅手里打着小电筒,说。
“啊……啊。”
“右边被刮破老长一条,你体质不行,后面要是变成溃疡,可有的疼了。”
检查完,连知晦闭上嘴巴,听话地等待着其他地方的伤口处理。
庞女士一趟又一趟地从后厨端来餐盘,她铁青着脸色:“哪里有打成这样子!”
丁师傅很认同:“阿川怎么也不去拦一下,就几胳膊距离!”
连知晦一边的脸用冰敷了敷,很奇异地没有肿起来,只是晕开一团淤青,嘴角是破掉了,原本扎起来的头发散乱,起初他的眼睛里也有血丝,被丁师傅滴药水滴掉了。
丁师傅衣服上有些烤灼的烟灰,他今天手上带着一副白手套。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那么一个瞬间,连知晦觉得他有些面熟。稍纵即逝,水中捞月,很快就没有了。
“甜的行不行?我做了一份中一份洋,湖里新捞起鸡头米,柠檬芭菲,都是冰镇的。”庞女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