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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领着自己初到这里时,自己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夸我,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夸,对我笑,那也不是真的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动作下面可以藏着另外的动作,一种表情下面可以有另一种表情。”
那时候翘姨回答自己:
“你为什么要活得那么明白呢?”
他来到敏岩的掌心底下,他被夸了,他被对着笑了,这一回,他信以为真,晕头转向,直到如今。
连知晦曾经以为请敏岩屈尊动手,需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需要正当充分的动机,甚至需要自己处心积虑地做一些戏,激发他的同情和怜悯,并付出很大的代价弥补。
结果,敏岩轻描淡写地把那些人处理掉了,或者说,撕掉了。他就这样忽然变了面孔,接着,慢条斯理地转过头来,把连知晦原本的生活,一点又一点地撕凯来。
“新娘子的名字,你认识吗?”敏岩带着他去读婚书,看婚纱照。中式喜服,西式婚纱。
静姝。女子名。娴静美丽的意思。
连知晦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身份是新郎官的那个人,面孔上的五官铺天盖地涌到连知晦跟前,巨细无遗,还有一双眼镜。配合在一起,显得那么暖和,灿烂。
噢……是晓知。
原来这张是方晓知的脸。
连知晦想把那些资料推开,可是敏岩的手纹丝不动。他继续翻,翻得仔细、平静,翻到晓知家里婚房的布局和位置,装修情况,翻到他们的全家福,翻到方晓知考试进面的公示。
“你觉得怎么样?”敏岩征求他意见,声音就贴在耳边,很亲昵,很温和。
连知晦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想开口,求敏岩停下来,但说不了一句话。
敏岩翻完了资料,将关于方晓知的资料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该叫你知晦,还是连枝?”他说,“当然,连枝。你们是‘在地愿为连理枝’,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这样幸福,你感到高兴吗?”
敏岩随手撩起他垂落的头发,解开他衣领上的扣子,低头又吻住他。说得那么温存文雅,做得却那么粗鲁强硬。
间隙中,还会体贴地问几句:
“他如果知道自己死后,你这样在意他,相信他,为他做了这么多,会对你无比感激吗?”
连知晦仰着头后倒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正摊开着婚纱照那一页。
晓知的脸离他很近,只有二三十厘米的距离,好一张正派、妥当的方圆脸。
与照片中人对上目光的瞬间,连知晦惊叫起来,拼命地挣扎。
晓知身上红色的喜服鲜艳欲滴。把敏岩的衣袖和手,把连知晦的脸庞和眼睛,也都染红了。他不停地流眼泪,脸颊、下颔、脖子和肩膀上,一片水光。
阳台送来的风吹翻过一页,又一页,都是方晓知的脸。
“连枝,一定是很喜欢我的吧?”
“连枝,我带你去我家乡,你一定会习惯那里的。”
“啪啦”一声,那张脸,也开始有了裂纹。
想后退,敏岩靠得很近,身体有些冷。他声音那么温柔,为什么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那样?他把自己亲得乱七八糟,轻轻一翻掌,就把这只蚂蚁扣住了。
而前面,晓知喜气洋洋的笑容,一览无余地看着这样景象的自己:
“连枝,连枝,不要怪我。因为你也是这样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水性扬花。”
连知晦完全崩溃了,他用尽全力伸出手,将那册纸张打在地上。
他很困难地喘夕着,伴随着间歇的哽咽和咳嗽。他自己也想逃开,可是没什么力气,从被褥到地毯上,连滚带爬地前进,随手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连带碰翻了床边的椅子。
大概只进了不到十米,他就像干涸在沙漠里的水流那样停止下来,在地上蜷缩起来,形成很小的一汪湖泊。
“我们这里有一份很适合您的工作,您的学历绰绰有余,工资丰裕,环境优美,人际关系简单。只要您不介意。”好久以前,中介是这样说的。
我真的不介意。我只要有一份工作就好。
但是我不知道这份工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