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坐班医生看了看脑部影像报告:“没有明显异常,可能就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建议再观察一段时间。”
“但是……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他说,话说得不太流畅,“大家都明白的东西,我怎么也懂不了。我好像总比别人慢很多,很多很多。”
“每个人学习水平、思维能力有差异,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坐班医生把桌面堆积的挂号单扔进垃圾桶,在系统上点了下一位,“如果觉得有必要,可以开几盒药先吃吃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门口机械女声又开始尽职尽责,五音不全地报号。
片刻后,几人簇拥着一位老太太挤进诊室,此起彼伏地喊着“医生”,七嘴八舌开始说起老人的病情。
他被赶到角落,失去立足之地,拿着报告发了会呆,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问诊时间已结束,没再说什么,慢慢往外走去。
Chlo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那种直觉又在强烈作祟。她能感觉到,他的颜色和其他人不太一样,那种蓝色,生病的、没有同伴,所以快干涸的蓝色,只有这一滴水,放走它,这汪洋人海中,就再也遇不着了。
她拨开层层涌上的人流,追上去:“嘿,先生,等等!前面那位连先生!”
他停下来,有些困惑:“你在喊我吗?”
“是的,连先生对吧?”Chloé说,“我是说,现在有一种可能——你愿不愿意转来我们心理科看看?”
在正式结束工作,前往里昂深造前,这个名为连知晦的男人,是Chloé花费最长时间、最多心力面诊的病人。
他很听话。让他做近红外脑成像检查时,像个好好学生那样乖乖按医生指示行事;花费几个小时填写量表时,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现,乃至缴纳因为缺少职工医保而格外昂贵的医药检查费时,都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面诊时,他习惯坐在Chloé右边靠墙的地方,仿佛有可依靠、遮挡的东西,会感到安心。
“我……记不清人。”他说。
“爸爸妈妈,我完全不记得他们了。到现在为止,我的幼儿园、小学、中学,老师、同学,我都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和脸了。
“以前我不太懂怎么打理卫生,老师让我把桌子搬到教室最后面,靠窗的位置。我和别人中间有条河一样宽的空距,我听不太懂其他同学讲的东西,就看窗户外边,叶子长得多高,是晴天还是下雨。
“班级里的同学,两个或者许多个,聚在一起聊天,随便聊什么,都笑得开心。有段时间,我盼望着,如果他们会转过头看向我,呼唤我的名字,向我走过来,我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叶子的数量和颜色,都告诉他们。
“没有多久,他们真的喊我的名字,走到我跟前。然后拿起我的笔袋,当作鞋子穿起来。袋子里的笔折断了,声音就像雨水打在叶子上一样。老师进班级,说上课,他们脱下我的笔袋,回到座位上。”
说到这里,他停止了一段时间。
Chloé耐心等待着,并在诊疗本上详细记录下他的话。
“我有个大学同学,叫方晓知。他去世后,只过了几个月,我就发现又把他的面孔忘记了。”连知晦说,“我觉得辜负了他的情意,我想要忏悔和弥补,所以一旦有机会,就拼尽全力想要替他伸冤。每天醒来,我都会提醒自己,绝对、绝对不能再忘记了。”
“伸冤?”Chloé问。
“他……是被撞死的。一些人。他们给了钱,没有坐牢。”
Chloé听说过这种事:“很辛苦吧?”
“嗯?”连知晦不懂。
“伸冤这件事,很辛苦吧?”
“……”连知晦思索着,低下头去,“我觉得,很辛苦。简直没有办法坚持下去了。但是有时候,也会觉得还好,因为他每天下午常常会跟我说话,教我读书,他有一条狗,浑身毛茸茸,跑起来很快。外面花园里,有漂亮的紫藤花,即使我故意跌下去,他也会把我抱住。如果下雨,他会在二楼阳台,微笑着喊我快快回屋去。我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送我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