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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师傅听说过一句很有名的中文俗语: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个“无”,不是可能没有,而是绝对没有。
湖边,鹿群,猎枪,睡莲,芳草地。
夫人病得越来越重,无法再念经文,她的目光也开始变得迟滞,陷入呓语,喃喃自语大学时的事情。
伊顿公学,英格玛伯格曼,安东尼奥尼,犹在镜中。
她开始大小便失近,完全陷入了一种混沌状态。有时候她高喊自己故乡的童年老宅,大部分时间昏迷。她比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可怕。
约克,曼彻斯特,牛津,白崖,西雅图,纽约,维港,太平山。
夫人去世了。很平常的一天,停止呼吸。
敏岩站起来,注视了他的母亲片刻,走开了。
他花了三个月让他的父亲也去世,以便让他能和母亲合葬。他把家里的人员全部更换,只保留了丁师傅,新增加了一名厨师,一对双胞胎仆人。他回到母亲的故乡,在那里替她举办葬礼,他扶棺,行走在下雨后的草地上。
他从小都这样,温文尔雅。
可是丁师傅总看见有一只巨大的红色蜘蛛爬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刻在他皮肤上,眼睛里。
回国后,他花很多时间把老爷留在各地的私生子找出来处理。
敏岩会听一会他们的哭声,求饶,等着他们把话都说完了,力气耗完了,然后耐心地问:“冷静了吗?”
他喜欢把那些最恶劣粗暴的人放进死亡的海水里泡一泡,又倒提着脚拉上来,放归人类社会。
他是基督,君子。
他具有浑然天成的毁灭的天赋。不是摧枯拉朽、粗暴的毁灭,而精密地富有技巧地把一个生命拆解掉。一个从地底下爬上来的鬼,又登天梯飞升,塑上金身。
第42章
开始兼任司机是意料之外的事。
敏岩当然会开彻,只是他不喜欢按着秩序的方法来开彻。
很少有车能在他手里完好无损地回来。他走下来,扔下后面的车,走掉了。意思是车直接扔掉,不用修了。
看着那些车的样子,丁师傅简直怀疑敏岩患有狂躁症,虽然他脸上很少有表情。在造成更严重的事故之前,丁师傅自觉承担了代驾的职责,让敏岩像他的父亲、与他同等身份的人一样,坐在后座即可。
亚宁和阿川姐弟俩很听丁师傅的话,每每出外勤前,都要跑过来请他的指教。有时候他们办完事情,一些合适的对象,丁师傅会要过来一点下水,埋在土壤下面,帮助草木茁壮成长。
丁师傅载着敏岩,驶过许多不同国家的道路。敏岩读书,裁纸,喝茶,看报表,参加宴会。他把父亲的情付和私生子都请过来,和他们聊聊天,聊了很久,后续妥善处置。他回夫人的故乡,以她的名义替她母校捐了几栋楼。他养了一只狼犬,野性难驯,两三月大时,被亚宁用枪管低着头威吓,依然张嘴把她的虎口咬破了。
敏岩把它在树上,用一种特殊的丝带,初时宽而平整,越挣扎越陷到肉里去。敏岩每隔八个小时走过去看看,和它聊会天。姿态闲庭信步,就像出门随便散步一样。
狗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再野的狗,怎么能是他的对手?他在一张病床前待了十年。
丁师傅眼见着那条狗从拼尽全力挣扎,到被带子勒得面目全非,而后开始哀鸣,最后归于无声。丁师傅毫不怀疑地确定,如果它没有熬过这一关,变得支离破碎了,敏岩也会很平淡地看几秒,然后走开了。
狗变得很温驯。敏岩与空中的它平视:“冷静了吗?”狗低了低鼻头。
敏岩让阿川把它放下来,丁师傅给它治疗。他给它取名为查理。
查理成为了一条最忠诚的好狗。
夫人葬礼马上满十周年,敏岩耗费在那座城市不少时间,如果不是家族里某些人扫兴,他大概不会中途回英国。
冬末春初的交界之际,丁师傅载着敏岩上山,绕着环绕群山的公路,敏岩没有说没有目的地,只让他随便往前开。山景有些萧瑟,在前方依次劈开。
“问一下他要不要帮忙。”敏岩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