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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仙林区政府大楼。
宋思明刻意换了一身行头，腋下夹着那只黑色公文包，手里拿着林欢一早送来的项目计划书，敲响了副区长孙国栋办公室的门。
“进。”
孙国栋正在审文件，抬头见是宋思明，便把笔放下。
作为分管产业与经贸的副区长，自从半个月前那次区委会散了之后，孙国栋便再没见过这位前税务局副局长。
二人此前有过不少往来，而宋思明做事还算踏实可靠。
所以孙国栋对他观感不差。
至于什么“监管不力、把关不严”的问责嘛……
懂的都懂。
“孙区长，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宋思明态度恭敬，双手把那沓厚厚的计划书放到办公桌上，“我这有一份大学生创业项目方案，想请您帮忙把把关。”
来这之前，他已先行向局长马建国做了汇报。
而马建国听到是个“卖水果”的项目，压根就看不上眼。
甚至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匆匆扫了两眼便将此事全权甩给了宋思明。
否则，宋思明直接越过局长来找孙国栋，在体制里便是典型的越级上报。
后果可远不止穿小鞋那么简单。
“哦？”
孙国栋瞥了眼计划书，“你们局里意见统一了？”
“对，马局长授权我牵头负责LH科技的这个项目。”
宋思明连忙点头。
“LH科技？”
孙国栋眉头一挑，审视了宋思明一眼，语气有些冷淡，“就是上次会上提到的，两个月都没进账的那家皮包公司？”
宋思明调任招商局，说到底也是受了这家公司的拖累。
孙国栋没想到，他到任后递上来的头一个项目，转了一圈居然还是LH科技。
这小子，政治觉悟似乎有点低呀。
“确实是，不过孙区长，您有所不知。”
宋思明也知道对方的意思，叹了口气解释道，“LH科技的创始人叫林欢，今年才十九岁，大一在校生……”
他尽可能用精炼的话，把当初LH科技没有进账的缘由、以及近两个月林欢忙了些什么事，原原本本讲给孙国栋听。
说完才补了一句，“所以他先寻到我，让我给参谋参谋。我琢磨着这思路确实有亮点，只是细节还得好好打磨……这两天我跟他反复推敲、校准方向，觉得勉强能拿出手了，才斗胆拿来请您过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替自己当初蒙的冤做了辩白，又把林欢好好夸了一顿。
最关键的是……区里那两千万美元和25亿RMB的招商指标，并非只压在招商局头上。
身为分管副区长，孙国栋同样需要担责。
宋思明点出LH科技近一个月在海外实打实的收益，恰是解了招商这条线的燃眉之急。
同时又隐晦的突显出自己慧眼识珠、居中斡旋的作用。
孙国栋听完，眼睛果然亮了。
“LH科技当真有两百来万美金的海外收益？”
“千真万确。”
宋思明正色道，“我亲眼看过林欢那款手游的后台数据，而且他还有另一款软件增长势头也相当凶猛，甚至盖过了月入两百万的手游。”
“照这么算，光凭一家LH科技，到年底怕是能给区里贡献三四千万的外汇储备……”
孙国栋眸光微动，在心里反复掂量着利弊。
“如能维持住这个势头……”
宋思明先铺垫了一下才说道，“应该不成问题。当然，这肯定离不开孙区长您把关坐镇。”
“嗯，年轻人嘛，稳重一点是对的。你也费心了。”
孙国栋点点头，翻开计划书仔细查看。
随即眉头微皱。
他本以为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软件项目，结果核心内容却是……卖水果。
可紧接着，“O2O模式”、“大数据助农”、“降低高校学子生活成本”等字眼映入眼帘。
孙国栋的眉头又慢慢舒展开来。
听不懂、看不明的，那便是高大上。
不明觉厉。
“有点意思。”
孙国栋抿了口茶，缓缓说道，“切口虽小，倒也算得上一个民生项目。尤其是‘团购‘这个概念，我还是头一次见。要是真能跑通，确实能拢起不少人气。”
翻至最后面，他才看见那条特地用红笔标出的申请……开放校园网身份验证端口。
“这技术上的事……”
孙国栋抬头看向宋思明，“牵涉到学生信息安全，教育口那边怕是有顾虑。说说你的看法？”
“孙区长，这事儿林欢跟我详细解释过。”
宋思明上身前倾，压低声音，“这叫黑盒验证。技术科那边我都打探过了，只要林欢的公司不经手数据、也不留存学生信息，就像拿钥匙开门……门开了，钥匙始终在我们手里。”
“还有……”
宋思明顿了顿，甩出最后的底牌，“这套模式目前在国内高校还是空白。咱们仙林区要是抢了先手，那就是全国首例高校智慧生活试点，将来往市里乃至省里一报，妥妥的创新政绩。”
【全国首例】四字一出，孙国栋顿时双眼放光。
体制内最怕什么？
平庸。
哪怕就是卖水果，只要能卖出新花样、卖成了“全国首例”，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笔下春秋再好好写一写……升官发财便指日可待。
“那行。”
孙国栋合上计划书，干脆利落，“我个人认为思路没问题。信息科那边我安排技术人员再去核验一遍安全性。只要不存在泄露个人信息和隐私的风险，这个项目我亲自去向区长争取。”
……
宋思明原本还想着，这事儿少说也得走三五天的流程。
没料到，第二天中午，孙国栋的电话便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
“宋局长，那份项目方案，徐区长和赵区长都过目了，信息科那边也做了评估，理论上可行，风险可控。”
孙国栋语调轻快，“年轻人创业嘛，咱们理当鼓励创新。这个试点工程，区里已正式批复！”
“赵区长亲自跟教育局和财大打了招呼，要求全力配合。”
“你替我转告林欢小同学，步子可以迈大些！年底前争取搞出点动静来，咱们区里的年度汇报材料，等着他的新数据往上填！”
区长徐卫东，分管教育口的副区长赵谦寻……
有这两位一并站台，这件事算是彻底稳了。
“是是是！多谢几位领导大力支持！”
宋思明拿着话筒，语气恭敬且严肃，“我一定盯紧他，绝不给区里抹黑！”
“行，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宋思明长舒一口气。
成了。
到任招商局不过半个月，第一份功劳便有了眉目！
他没有任何耽搁，立马拨通林欢的号码。
“喂，小林啊。”
宋思明的语气里满是感慨，“你那个项目，有着落了。”
“为这事儿我可没少费力气。起初区里顾虑重重，毕竟涉及信息安全嘛。我跟分管产业经贸的孙区长反复担保、立了军令状，把你的技术原理掰开揉碎地讲，总算把领导给说服了。”
“再后来，孙区长又去找了徐区长和管教育口的赵区长，把项目好一番推荐……最后徐区长拍了板，把你这个项目正式定为区级重点试点工程！教育局那边马上就发文到学校！”
电话那头，林欢的声音满是惊喜，“真的？宋局，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出面，这事靠我自己肯定办不下来。”
“嗨，都是为了民众着想嘛。”
宋思明微笑道，“不过你小子也得给我争口气。到了年底，上上下下肯定都盯着呢。你一定得好好干，拿出成绩来，再创辉煌。”
一整套官话，说得行云流水，林欢却听得头皮发紧。
“宋局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挂断电话，林欢心里悬着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有区长层面的背书，自然是再好不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林欢掀开笔记本，盯着那个仍显粗糙的“聚优汇”网页雏形。
端口通了，背书也有了，可网页的界面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得改！
改成那种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便宜又正规”的调性。
还有货源……
那天不过是去万彩物流中心踩了个点，具体跟谁合作都还没敲定。
要是每天能跑到几吨的量级，拿货价应该还能再往下压。
不过这一切终归要靠市场说了算。
落地推进的细节还很多，一路上免不了还会冒出各种绊脚石。
但林欢没有丝毫担心。
创业嘛，第一步才是最难的。
只要这一步迈出去，剩下的就是埋头苦干。
方向对了，出结果是迟早的事。